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冬雨。
七号货场内,堆积如山的麻袋和木箱一眼望不到头。
那里面装的,是足足几万吨从南洋各地紧急调拨过来的天然橡胶,以及从欧洲走私过来的高品位特种铜矿。
这是黑龙军兵工厂急需的救命血包。
沈青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站在堆积如山的橡胶包前。
她的身后,站着几十个中华总商会的南洋华商骨干。
这些平日里在南洋呼风唤雨的大商人,此刻全都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大掌柜,吊机已经停了四个小时了。”
一名南洋华商走上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停在码头泊位上的五艘大型蒸汽货轮。
“船舱都打开了,但没有一个搬运工敢上来干活!港口所有的驳船公司全部单方面撕毁了合同,连烧锅炉的煤都不卖给我们!”
沈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货场大门外。
那里,整整三百名穿着雨衣、手持恩菲尔德步枪的英国驻港水警,已经拉起了两道密不透风的黄色警戒线。
黑洞洞的枪口,隔着雨幕,死死指着货场内的华商。
在水警的后方,两艘吃水极深的英国皇家海军巡洋舰,正横在维多利亚港的出口处。
它们没有开炮,但那粗大的主炮炮管,已经冷酷地对准了这五艘准备装货的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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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违约。
这是列强动用国家暴力机器,在自己的地盘上,对华人进行的一场毫无底线的明火执仗。
在上海滩的真刀真枪没打赢,他们就把战场搬到了香港的码头。
他们要用规则解释权和绝对的武力封锁,把林涛的兵工厂活活憋死在江南!
“让开!大英帝国驻华公使,亚历山大爵士到!”
警戒线外,一名英国巡长扯着嗓子大吼。
水警们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辆黑色的防弹马车碾过水坑,停在货场门口。
车门推开,亚历山大穿着昂贵的呢子大衣,踩着锃亮的手工皮鞋,在两名副官的护卫下,大步走进了七号货场。
这位几天前还在上海租界被林涛吓得瑟瑟发抖的公使,此刻回到大英帝国的殖民地,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盎格鲁撒克逊式傲慢。
他走到沈青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风衣上的雨水。
“沈小姐,真是遗憾。”
亚历山大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嘲弄冷笑。
“我听说你们在这里包下了最大的货场,准备把这些可爱的橡胶运回上海。但很可惜,总督府刚刚下达了最新的海事管制令。”
亚历山大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盖着红印的公文,随手扔在沈青脚边的泥水里。
“大英帝国正式宣布,禁止任何形式的战略物资运往上海特区。所有停靠在维多利亚港的商船,没有总督府的特别通行证,一律不得离港。”
亚历山大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将猎物逼入死角的残忍快意。
“沈小姐,这里不是上海滩。这里没有林涛的铁甲舰,也没有他那些不讲道理的大炮。这里是大英帝国的领土,这里的规矩,由我们说了算。”
沈青身后的华商们气得肺都要炸了。
“放屁!我们交了港口停泊费,签了正规的提货单!”一名脾气火爆的华商指着亚历山大怒吼,“你们凭什么扣我们的货?!”
“凭什么?”
亚历山大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向前逼近了两步,目光阴毒地盯着那名华商。
“就凭外面的皇家海军巡洋舰!就凭这三百杆上了膛的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