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头。
冷雨初歇。
两江总督李中堂在几十名亲兵的死死护卫下,刚刚喘着粗气逃进这座六朝古都。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沾满江阴烂泥的官服,就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城墙。
他举起手里那支从英国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单筒望远镜,双手剧烈地哆嗦着,看向下游江阴的方向。
视线中。
没有他期盼的洋人炮艇,也没有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
只有冲天的黑烟,和顺着官道犹如丧家之犬般疯狂涌来的溃兵潮。
“啪嗒。”
李中堂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直挺挺地掉在青砖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干瘪的嘴唇疯狂地颤抖着,两眼空洞无神,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城垛后面。
“水里……”
李中堂死死抓着旁边幕僚的衣领,指甲掐进了肉里,声音里透着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
“他们水里……到底有什么妖物?!”
这位不可一世的封疆大吏,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算尽了所有的兵法和洋人的火力,却唯独算不到,林涛的手里,竟然捏着能在水底撕碎铁甲舰的深海死神。
……
江北,黑龙军临时最高指挥部。
林涛穿着那件深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他听着帐篷外震天的喊杀声和战士们冲锋的脚步声,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狂喜,眼神深邃得犹如一潭死水。
大军正在过江。
满清在江南的最后一道屏障已经被彻底踏碎。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推演进行。
“砰!”
帐篷的布帘被猛地掀开。
阿九像是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仅没有前线大捷的兴奋,反而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通讯兵送来的绝密电报。
“涛哥!”
阿九大步跨到沙盘前,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林涛面前。
“上海兵工厂的加急急电!是詹姆斯亲自拍过来的!”
林涛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电报纸上那几行匆忙敲出的字迹。
“老板,仓库里的最后一块天然橡胶,在一小时前彻底耗尽。”
“没有南洋的原料补给,陆地巡洋舰的承重轮挂胶和炮塔密封圈根本无法更换。”
“若天黑前原料还不运到,过江的履带车将没有备件可用。只要开下浮桥,进入江南的烂泥地,我们的装甲车,全都会变成动弹不得的废铁!”
林涛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
车间停摆了。
前线的装甲集群,随时面临全面趴窝的死局。
洋人的金融和物流绞索,终于在这最致命的时刻,狠狠勒进了黑龙军工业体系的咽喉。
林涛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得极度森寒,目光穿透了帐篷,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香港。
是列强在远东的金融和物流枢纽。
“沈青,现在到哪了?”林涛冷冷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