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深冬,东海海域。
就在镇海号全舰拉响战斗警报的同时,那艘追击大清水师的英国炮艇也已经用旗语招来了两艘同伴。原本同行的另外两艘清船被炮火逼散,只剩下伤痕累累的“威远号”,还在风浪里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狂风卷集着乌云,铅灰色的海面上白浪翻滚。
“轰!”
一发实心铁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砸在了大清水师“威远号”的甲板上。
木屑犹如锋利的尖刀般四处飞溅,两名正在拼命拉动缆绳的清军水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猩红的鲜血顺着倾斜的木制甲板,滴答滴答地流进冰冷的海水里。
“威远号”管带张大彪浑身是血,头顶的顶戴花翎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他死死抓着被炸断了一半的船舵,双眼血红地盯着周围的海面。
屈辱。
极度的屈辱和绝望!
在“威远号”周围不到五百米的海面上,三艘挂着大英帝国米字旗的蒸汽炮艇,正喷吐着黑色的浓烟,犹如三头戏弄老鼠的恶狼,围着这艘破烂不堪的木帆船疯狂打转。
大清的水师,用的还是风帆和木头。
而洋人的炮艇,早已装上了蒸汽机和后膛炮。
这根本不是海战,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管带大人!左舷进水了!底舱的弟兄们全淹死了!”一名浑身湿透的千总连滚带爬地冲到张大彪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咱们的火炮根本打不穿洋人的铁皮啊!降了吧!”
“降你娘的蛋!”张大彪猛地拔出腰刀,一刀背砸在千总的脸上,怒吼声犹如泣血,“这是天朝的海!大清的脸不能丢在咱们水师手里!给老子把满舵打死!撞过去!跟这帮洋鬼子同归于尽!”
然而,木帆船的速度在蒸汽动力面前,慢得就像是一只在泥沼里爬行的乌龟。
远处,英国皇家海军“勇敢号”炮艇的舰桥上。
舰长约翰上尉穿着笔挺的白色海军军服,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波尔多红酒,看着远处那艘正在绝望挣扎的大清木船,发出了极其嚣张的狂笑。
“看看这群愚蠢的野蛮人!他们居然还想撞击大英帝国的战舰?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约翰抿了一口红酒,眼神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上尉,要直接击沉他们吗?”旁边的英国大副残忍地笑着问道。
“不,太快击沉就没意思了。”约翰冷笑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远处的威远号,“用前膛炮,瞄准他们的主桅杆打!我最喜欢看这些留着猪尾巴的黄皮猴子,在水里绝望扑腾的样子。在远东这片海域,大英帝国就是上帝!”
“轰!轰!”
又是两发炮弹砸落。
威远号的主桅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倒塌,将十几个清军士兵死死压在下面。
惨叫声、哭喊声响彻海面。
张大彪跪在甲板上,看着弟兄们惨死,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死亡的降临。
天朝的海,真的只能任由洋人蹂躏了吗?
就在英国人准备下达最后屠杀命令,就在大清水师准备殉国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足以撕裂九霄的恐怖汽笛声,突然从东方的海平线尽头轰然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低沉、粗犷、带着无与伦比的金属共鸣,仿佛一头从远古深渊中苏醒的钢铁巨兽,发出了震动天地的狂暴咆哮!
整个海面的海水,都在这声极其恐怖的音浪中剧烈震颤。
连威远号上断裂的木板都在瑟瑟发抖。
约翰上尉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转过头,举起望远镜看向东方。
下一秒,这位大英帝国的海军上尉,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极度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海面上的浓雾,被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气流生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