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波托马克河畔深水码头。
阴沉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半空,淅淅沥沥的冷雨砸在泥泞的栈桥上。
此时的码头,正陷入一场规模空前的狂热迁徙。
整整三万名赤着上身的华工,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是伤疤的脊背。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肌肉贲张,正将一个个沉重的巨大防潮木箱,用蒸汽绞盘吊装进运输舰的底舱。
木箱里装的,不是普通的货物。
那是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的核心蒸汽机床!
是最新式的膛线切割机!
是能够批量轧制匀质钢板的冶炼高炉!
那是整个美利坚合众国北方工业的命脉!
“涛哥!装船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铁柱大步流星地踩着积水走上“镇海号”的铁甲甲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开嘴笑得无比狰狞,“东海岸那几个兵工厂的兄弟们干得漂亮,连地砖都撬了!只要是带铁皮的、能转圈的机器,一颗螺丝钉都没给洋鬼子留下!”
林涛披着深蓝色的军大衣,伫立在舰桥边缘。
他冷冷地俯视着如同工蚁般忙碌的华工,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掠夺者的极度冷酷。
“干得好。”林涛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生硬,“告诉兄弟们,加快速度。白人政客的忍耐力,应该已经到极限了。”
话音未落,码头外围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与军靴踏地声。
“警戒——!”
码头外围的黑龙军哨兵发出一声厉喝。
轰隆隆!
整整五千名全副武装的联邦军步兵,踏着泥水,犹如一片蓝色的潮水般从街道尽头涌出,瞬间将整个深水码头的三面陆地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上千把斯普林菲尔德步枪齐刷刷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码头上正在搬运机器的华工。
一匹高大的纯种军马上,联邦战争部特使威廉面色铁青,在几名骑兵的护卫下越众而出。
他看着那些被成批装上中国战舰的工业母机,眼角都在剧烈抽搐,心头滴血。
“住手!立刻停止这强盗般的行径!”威廉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在半空中狠狠一挥,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的名义!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联邦的财产!”
码头上的号子声戛然而止。
三万名华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但他们眼中没有过去那种面对白人老爷的畏缩与恐惧。
他们默默地放下了缆绳,反手从腰间抽出了冰冷的工兵铲、沉重的大扳手,甚至直接端起了刚刚从兵工厂里顺出来的崭新步枪。
三万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五千名联邦军。
空气中的雨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冰碴。
威廉被这股恐怖的杀气逼得呼吸一滞,但他强撑着底气,抬头看向停泊在深水区的庞然大物——镇海号铁甲舰,高声喊道:“林将军!联邦政府雇佣你们,是为了保卫华盛顿!现在南军虽然撤退了,但你们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洗劫美利坚的军工基础!这是违背契约!这是对联邦法律的践踏!”
“违背契约?”
林涛站在舰桥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犹如跳梁小丑般的威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南军的大炮距离白宫只有三十公里的时候,你们的总统跪着求我出手。现在南军被我打残了,你跑来跟我谈联邦法律?”
林涛的声音通过扩音筒,犹如闷雷般在波托马克河畔炸响。
“林将军!”威廉咬着牙,色厉内荏地大吼,“联邦的底线不容挑战!这些机器必须留下!只要你下令卸货,总统阁下愿意立刻授予你联邦正规军少将军衔!所有华工都将获得合法的美国国籍!但如果你一意孤行,就是在向整个美利坚宣战!”
“宣战?”
林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威廉,随后,他缓缓举起右手,向前轻轻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