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造船厂,一号干船坞。
昨天夜里那场狂暴的冬雨已经彻底停歇。
初升的朝阳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将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洒在这片沸腾的工业大地上。
烈日下的下水滑道两旁,彩旗招展。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抹抹令人心潮澎湃的深蓝色。
整整两千名从黑龙营骨干和各地华工营中首批抽调出来的华人海军预备队员,此刻正笔挺地列队在巨大的干船坞周围。
他们没有再穿那些沾满煤灰和泥水的破烂短打,也没有再留着那条象征着屈辱和奴役的长辫子。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联邦海军制服。
擦得锃亮的黄铜纽扣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洁白的海军帽檐下,是一张张虽然被晒得黝黑、但却充满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桀骜的华人面孔。
沈青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这位曾经在旧金山商海中长袖善舞、却始终要对洋人卑躬屈膝的华人商会大佬,此刻肩膀上赫然扛着联邦海军少校的肩章。
他那双握惯了算盘和账本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军刀刀柄,激动得微微发抖。
“嘟——!”
一声高亢而悠长的汽笛声划破长空。
林涛穿着笔挺的海军上校礼服,披着黑色的大衣,在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卫簇拥下,大步走上了观礼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片深蓝色的方阵,扫过那些曾经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同胞。
“敬礼!”
铁柱猛地一步跨出,声若洪钟。
唰!
两千名华人海军整齐划一地举起右手,军靴靠拢的碰撞声汇聚成一声沉闷的惊雷,在空旷的船坞上空回荡。
没有人在乎那些联邦的海军条例,在他们心里,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才是他们唯一的最高统帅,是把他们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神。
林涛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头看向干船坞的中央。
那里,躺着一块长达三十米、重达数十吨的巨型钢铁脊梁——“镇海号”的主龙骨。
“涛哥。”
铁柱小跑着来到林涛身边,他虽然努力想装出一副正规军的威严模样,但那只粗糙的大手却还是忍不住来回抚摸着制服胸前的金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