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西海岸呼风唤雨的大亨,第一次对一个被他视作蝼蚁的华人,产生了彻骨的恐惧。
“断尾!立刻断尾!”斯密斯猛地转过身,像个输急了眼的赌徒般吼道,“马上把我们在旧金山名下的三条货船和那处造船厂,以最低价转让给空壳公司!必须切断一切能让联邦调查局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的线索!”
而在书房那半掩的雕花木门外。
一道曼妙的身影,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惊恐的啜泣声。
是苏婉。
这个曾经为了荣华富贵,亲手模仿笔迹签下卖身契,把林涛送进地狱的女人,此刻正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到了。
林涛没有死在内华达的雪山上。
他不仅没死,他还变成了一个连斯密斯先生都感到恐惧的恐怖军阀,带着千军万马,杀回来了!
“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苏婉的脑海中,全都是林涛当初被枪指着脑袋时,那个犹如恶鬼般冰冷、仇恨的眼神。
巨大的恐慌,彻底摧毁了她的理智。
苏婉跌跌撞撞地转身,像个疯子一样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反锁上房门,拉出床底下的皮箱,手忙脚乱地打开衣柜,将里面最昂贵的珠宝、首饰、还有大把的美金钞票,疯狂地往箱子里塞。
“我要逃……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
苏婉一边哭着,一边将一条祖母绿项链塞进怀里。
她知道,旧金山已经不安全了。
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即将把复仇的怒火,倾泻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旧金山,午夜,三十九号黑码头。
浓重的海雾如同化不开的铅浆,死死笼罩着这片充斥着鱼腥味和下水道恶臭的法外之地。
“快点!把跳板搭上!”
一个压低了的粗犷嗓音在迷雾中响起。
苏婉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呢子风衣,头上裹着厚厚的黑色纱巾,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她双手死死抱着一个沉重的牛皮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黏腻苔藓的木板上。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苏小姐,这可是去东海岸的最后一班黑船。沿途要打点各路水警,风险大得很。你之前答应的价钱……”满脸横肉的独眼船长挡在舱门前,搓着手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