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咬住了!”
阿九那嘶哑劈裂的吼声,在装甲指挥车厢的铁板上嗡嗡回荡。
地龙里的无烟煤烧得通红,但整个车厢里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秒钟凝固成了生铁。
林涛站在巨大的北方军事沙盘前。
他没有去看阿九手里那份带着血腥味的电报纸。
那双深邃犹如极地冰川的黑眸,平静地落在了沙盘上代表着冰谷地形的等高线模型上。
“诱敌深入,炸冰断路,高地交叉火力覆盖。”
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伊万诺夫不是安东尼那个只懂摆开阵型对轰的蠢货。他是个真正打过欧洲绞肉战的指挥官。他抓住了我们的战车在极寒下履带冷脆的致命物理死穴。”
阿九急得双眼通红,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涛哥!铁柱他们现在被卡在冰窟窿里进退两难!老毛子的野炮占着制高点,咱们的七十五毫米速射炮仰角不够,根本够不着他们!”
阿九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声音凄厉。
“让重炮旅压上去吧!或者让后续的步兵师从两侧雪坡进行仰攻!再这么耗下去,先锋营的兄弟们连人带车全得被炸成废铁!”
“步兵仰攻高地重炮阵地,那叫排队送死。”
林涛果断地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狠狠向下劈落,直接砸断了阿九的冲动。
他大步跨到通讯台前,一把推开机要员,直接抓起大功率野战送话器。
“传令装甲列车编队!”
林涛的声音犹如九幽地狱的丧钟,在无线电波中轰然炸响。
“把那三门两百毫米的超级主炮,给我推到极限射程的边缘!”
“不需要精准标定!对准冰谷两侧的高地,给我用最大当量的开花弹进行曲射复盖!”
林涛眼神极度森寒,透着一股将一切火力极限死死榨干的绝对暴戾。
“铁柱在冰坑里能扛多久,就看这三门大炮能压住老毛子多少火力!”
指令下达,林涛随意地将送话器扔回桌面上。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穿透了防弹玻璃,看向正北方那漫天飞舞的白毛风。
“老毛子在冰谷里亮了獠牙,想拿咱们兄弟的血肉立威。”
林涛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他们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林涛大衣下摆在冷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但有些人,连当主人的皮,都已经被他们自己扒得干干净净了。”
……
同一时间。
距离冰谷战场数百公里外的热河古道。
狂风卷起漫天大雪,犹如无数把剔骨尖刀,残暴地切割着这片荒凉的北方冻土。
一条绵延数里、庞大却又狼狈不堪的车队,正像一条死去的百足虫,在齐膝深的烂泥和冰雪中艰难地蠕动着。
这是大清朝廷逃往避暑山庄的皇家车队。
昔日里在紫禁城八面威风的八旗禁军和王公大臣,此刻一个个冻得面如土色。
华丽的官服上沾满了腥臭的黑泥,头顶的花翎在风雪中被吹得稀烂。
那些平日里连路都不肯多走一步的八旗子弟,现在只能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跋涉,哭爹喊娘的声音在风中凄厉地回荡。
车队的最中央,是一辆宽大、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明黄色皇家马车。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马车那巨大的包铁车轮,沉重地扎进了一个被大雪掩盖的烂泥坑里。
泥浆瞬间没过了半个轮毂,马车猛地向右一倾,死死地卡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寸。
负责拉车的六匹御马发出绝望的嘶鸣。
它们浑身冒着白气,四蹄在泥水里疯狂打滑,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沫。
车厢内部。
四个名贵的黄铜汤婆子早就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