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十几万人的欢呼声还在震天响。
林涛的黑眸死死盯着老李头那双淌着鲜血的粗糙大手。
他没有去管周围排山倒海的喧闹,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老李头破烂的单衣领子,将他从泥水里生生提了起来。
“实物带回来了没有。”
林涛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将周围所有欢呼声彻底隔绝的绝对冰冷。
“在厂子里!刚从北方冰窖专列上卸下来!”老李头顾不上擦脸上的机油,急得眼珠子通红,声音嘶哑劈裂,“大帅!那是咱们拿两百万现大洋,让江南铁匠连夜砸出来的第一批高锰钢履带板啊!”
林涛没有任何废话。
他果断地松开手,大衣下摆在冷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铁柱,阿九!”林涛转过身,厉声冷喝,“封锁消息!跟我去兵工厂!”
半个小时后。
南京城外,刚刚被黑龙军接管的原江南机器制造总局。
核心二号重装车间内,大门被宪兵死死关紧。
车间正中央的一张厚重铸铁试验台上,摆着一块表面布满白霜的黑色高锰钢履带板。
履带板旁边,放着几个还在往外冒着森寒白汽的大号木桶。
那是老李头为了模拟北方极寒,用硝石制冰配合土法搞出来的极限低温测试剂。
“大帅,您看。”
老李头光着膀子,浑身冻得直打哆嗦。
他抓起一把生锈的大号管钳,指着那块履带板。
“这块板子,在零下三十度的冰水混合液里泡了整整一天一夜。咱们江南的钢材,在常温下硬得能磕碎石头,韧性绝对没问题。但是一到关外那种邪门的鬼天气里……”
老李头咬碎了后槽牙,双手死死握住一把重达四十斤的长柄大铁锤。
他腰部猛然发力,抡圆了胳膊,对着那块冰冻的履带板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里轰然炸响。
铁柱瞪圆了铜铃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试验台。
那块足有两寸厚、能扛住大口径机枪扫射的高锰钢履带板,在大铁锤的物理砸击下,竟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整块钢板没有发生任何弯曲变形,而是像一块脆弱的饼干一样,干脆地从正中间崩碎成了三截!
断裂的金属截面上,布满了惨白色的结晶颗粒。
“这怎么可能!”铁柱眼眶瞬间崩裂出血丝,一步跨上前抓起一块碎钢,“这他娘的是钢啊!怎么跟玻璃一样脆!”
老李头扔掉大铁锤,绝望地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
“这就是物理死穴!是冷脆性!”
老李头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里透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极度恐慌。
“咱们没有洋人那种高精度的控温平炉,炼出来的钢里磷和硫的杂质偏高!在江南几十度的气温下根本看不出来。但只要气温掉进零下三十度,里面的杂质就会让整块钢板的结构彻底崩溃!”
老李头死死盯着林涛,抛出了那个让整个黑龙军万劫不复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