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顺着铁皮扩音喇叭,在秦淮河畔的上空轰然炸响。
广场外围的数十万老百姓,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们只知道官府抓壮丁,只知道洋人来招工,却根本不知道,这竟然是一场由当朝一品大员亲手签批的、赤裸裸的血肉交易!
李中堂盯着那份合同,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反驳,他想说是为了大清的洋务,是为了国家的自强。
但他看着老拐那双吃人的眼睛,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钉,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拐粗暴地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的破短打。
胸膛上,密密麻麻全是犹如蜈蚣般扭曲的恐怖鞭痕,以及被火枪近距离打出的凹陷枪伤。
站在老拐身后的几名老兵,也同时扯开了上衣。
没有一个人身上有一块好肉。
“你在总督府里喝着参茶,算计着你的大局。你戴着洋人赏你的怀表,穿着太后赐你的黄马褂。”
老拐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李中堂那散乱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死死按在钢铁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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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内华达雪山上的风有多冷!”
老拐声嘶力竭地放声狂吼,眼眶红得滴血。
“零下三十度!白人监工拿着枪逼着咱们下矿井挖花岗岩!一天只给半块发霉的黑面包!病了就直接扔进雪谷里喂狼!”
“五万个江南子弟啊!被你卖到美洲,活生生冻死、累死、炸死了三万多!”
“这铁台子上,全他娘的是咱们同胞的白骨!”
老拐一脚狠狠踹在李中堂的胸口上。
李中堂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翻滚,重重地撞在审判柱上。
他那引以为傲的大局观,他自认为为了国家忍辱负重的裱糊匠遮羞布,在这一刻被这几张带着血的账单,彻彻底底地撕成了粉碎。
他建立一生的信仰,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辈子都在洋人面前装孙子,在百姓面前装主子。
他换来的那些坚船利炮,在林涛的工业机器面前不堪一击,而他卖掉的那些底层血肉,现在变成了索命的厉鬼,拿着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老夫是为了大清……”
李中堂干瘪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像个疯子一样在钢铁甲板上蠕动。
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裤管直接流了出来,在冰冷的钢板上汇聚成一滩令人作呕的水渍。
这位权倾朝野的封建总督,在绝对的清算面前,吓得大小便彻底失禁。
铁柱提着大砍刀,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
他看着瘫在尿液里抽搐的李中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铁柱野蛮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李中堂身上那件残破的黄马褂。
“刺啦——!”
铁柱单臂发力,粗暴地将那最后几块象征着大清特权的黄布,硬生生从李中堂身上彻底撕了下来。
他随手将碎布条扔在地上,抬起穿着军靴的大脚。
一脚用力地,狠狠踩在刚才从李中堂头上滚落的那颗带着血污的红宝石顶戴花翎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颗价值连城的红顶子,被铁柱直接踩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铁柱右手握着那把沉重的大砍刀,随手往旁边一扔。
“当啷。”砍刀砸在钢板上。
铁柱利落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大拇指“咔哒”一声拨下击锤。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在了李中堂满是冷汗的脑门上。
铁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声音犹如九幽地狱的死神判决。
“这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