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撞针发出干涩的撞击声。
但那些堆积如山的火药桶,就像是一群死透了的铁疙瘩,没有给出一丝一毫的物理回应。
“怎么不响!为什么不响!”李中堂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因为你的洋主子,教的不到家。”
林涛冷笑了一声。
他随意地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道。
在林涛的身后。
几个浑身上下裹满了黑色淤泥、散发着刺鼻下水道恶臭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带头的,正是工程营长老赵。
老赵那条打着夹板的伤腿上全是被铁锈划破的血口子。
他光着膀子,手里倒提着一把粗大、用来铰断钢筋的生铁断线钳。
在他身后,几名太平洋铁路下来的老工兵,每个人的手里,都死死攥着一大把粗长的、被齐根剪断的红蓝绝缘电线!
“砰!”
老赵走到前面,野蛮地将手里那一大捆被剪得稀巴烂的电线,狠狠砸在李中堂脚下的火药桶旁。
泥水和水珠溅了李中堂一脸。
“洋人的高科技?”
老赵咧开漏风的嘴,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极致鄙夷。
“就这点破电线,也配拿出来显摆?”
老赵用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根电线的断头,直接怼到李中堂的眼前。
“老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同治八年,我们在美利坚内华达的雪山上开隧道。白人监工让我们背着硝化甘油去炸花岗岩,用的就是这破电发火!”
老赵的声音嘶哑劈裂,透着一股用无数同胞血肉熬出来的绝对工程学自信。
“这玩意怕潮,怕暗流。你们把线埋在下水道里,接口连个防水胶布都不缠,真以为通了电就能响?”
“我们这帮老兄弟,闭着眼睛顺着水网摸了半个时辰。”
老赵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们布的那些起爆节点,被咱们弟兄用这把破钳子,一根一根,全他娘的绞成了死线!”
降维打击。
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经验降维打击。
李中堂引以为傲、用来拉半座南京城陪葬的终极底牌,他迷信的列强高科技。
在这些他一辈子都看不起的底层“泥腿子”面前,在这群用血肉之躯在美洲绝境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华工老兵手里。
被一把生锈的断线钳,彻彻底底地剪成了废铜烂铁。
李中堂手里的黄铜起爆器“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他浑身的骨头仿佛在这一秒钟被瞬间抽干。
“不……大清……”
李中堂瘫坐在火药桶上,喉咙里发出犹如破漏风箱般的残破气声。
他的信仰,他的权谋,他所有的傲慢。
在这一刻,被黑龙军这种粗暴的基层执行力,碾压得连一丝粉末都不剩。
铁柱眼底爆出嗜血的凶光。
他一把将冲锋枪甩到背上,大步流星地跨上前。
粗糙的大手犹如两把生铁钳子,野蛮地一把死死揪住李中堂的衣领。
铁柱单臂发力,直接将这个干瘪的老头从火药桶上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老东西。”
铁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李中堂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砸下判词。
“还记得内华达的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