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完完全全是用纯粹的血肉之躯,在海底七十米的深度,硬扛着大自然最恐怖的水压。
十分钟。半个小时。
海水被暂时堵住了,但冰冷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们的脖子。
最前面的老兵浑身冻得发紫,嘴唇毫无血色。他的肌肉已经彻底僵死了,和那根木楔子冻成了一块冰坨。但他那双瞪圆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只有把命钉在这里的绝对疯狂。
这根本不是在修船,这是在拿命熬。
时间,变成了这片漆黑海底最恶毒的刑具。
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
黑鲨编队的三艘潜艇,就像是三条死鱼,静静地趴在海底淤泥里。
氧气开始急剧消耗。
舱内的二氧化碳浓度直线上升。空气变得极其浑浊、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生吞一把带着倒刺的沙子,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大副靠在指挥台旁,脑袋一阵接一阵地发晕。他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黄疸水直接吐在了自己的军服领口里。
他不敢吐在地上,怕那微小的水声会顺着潜艇壳体传出去。
整个指挥舱里,到处都是压抑到极点的粗重喘息声和干呕声。
陈渊坐在冰冷的铁板上。
他的左手里,死死捏着一块从美洲带回来的黄铜怀表。
“滴答。滴答。”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舱室内清晰可闻。
陈渊没有去管流进脖子里的鼻血。他把耳朵贴在舱壁上,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在黑暗中极其专注地在海图纸上记录着盲文。
他在计算。
上方海面传来的螺旋桨噪音和声呐探测频次,在陈渊的大脑里被极其冷静地拆解成了一组组数学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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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驱逐舰。每隔四个小时进行一次交叉声呐扫描。深水炸弹的投放间隔正在拉长。”
陈渊在心里默念。
他在熬。他在用这几百个兄弟的命,去赌大英帝国海军指挥官的心理底线。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残酷到极致的意志拉锯战。
整整三天三夜。
七十二个小时。
黑鲨二号轮机舱里的那四个老兵,已经彻底没了呼吸。他们被活活冻死在了冰水里,但他们的尸体依然保持着死死顶住木楔的姿势,硬生生把那道裂口给封死了。
黑鲨一号的舱室内,几乎所有的潜艇兵都因为极度缺氧而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陈渊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扩张胸腔。但他手里的怀表,依然被捏得死紧。
海面之上。
英国皇家海军驱逐舰“猎犬号”的舰桥内。
舰长哈里斯烦躁地扯开领带,大口灌下了一杯浓咖啡。
“长官,声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声呐官摘下耳机,满脸疲惫地汇报,“这片海域我们已经用深水炸弹犁了整整三天。海底除了烂泥和死鱼,根本听不到一点金属的敲击声或者机械噪音。”
哈里斯走到舷窗前,看着波涛汹涌的东海。
“七十二小时。”哈里斯冷笑了一声,“除非他们是不用呼吸的魔鬼。否则在那种深度的水压下,没有动力,氧气耗尽,他们早就变成一堆铁棺材里的死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