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指节在海图上砸出的闷响,还在奉天原盛京将军府的地下绝密会议室里回荡。
地龙里的无烟煤烧得通红。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沈青紧紧咬着下唇。她那双熬得布满红血丝的丹凤眼里,透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狠戾。
她大步走上前,将手里那一沓刚刚从上海大本营加急转拍过来的厚重电文汇总,极其用力地拍在长条会议桌上。
“老板,硬闯行不通。”
沈青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洋人这次根本没打算在渤海湾跟我们玩战舰对轰。他们用的是软刀子,直接切大动脉!”
沈青一把扯开电文的封皮,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急报。
“刚刚收到的消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残余势力,联合了伦敦金融城。大英帝国的劳合社保险集团,出台了针对远东的‘特别禁航令’。”
沈青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抛出了这个极其阴毒的绞杀手段。
“他们单方面撕毁了中华总商会名下所有远洋货船的保险凭证!并且通告全球,任何一家外资洋行,胆敢为运往上海和天津的华商船只做担保,立刻查封其在欧洲的全部资产!”
铁柱站在一旁,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结。
“没保险就没保险!咱们的船长又不是泥捏的!”铁柱一巴掌拍在桌沿上,粗声粗气地吼道,“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难道没那张破纸,咱们的船就不敢出海了?”
“铁营长,你把洋人的底蕴想得太简单了。”
沈青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吓人。
“没有保险凭证,我们的船在国际航道上就成了不被承认的‘黑船’。在列强眼里,这就等同于海盗!”
沈青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咬碎了后槽牙。
“就在昨天夜里。我们两艘从南洋满载着高纯度橡胶和精密机床散件的远洋货轮,在驶入东海海域时,遭遇了英国皇家海军游弋巡洋舰的拦截。”
“他们根本没有鸣炮警告,也没有登船检查。他们直接以‘打击海盗’的名义,在视距之外用大口径主炮集火覆盖。”
沈青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凄厉得犹如裂帛。
“两艘万吨货轮,连同船上的三百多名华工水手,被当场炸成了碎片!沉进了海底!连个求救电报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裂。
铁柱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大砍刀,刀尖直指地面,气得浑身发抖。
几名步兵师长也红了眼,纷纷破口大骂。
这种不宣而战的单方面屠杀,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刺刀还要让人觉得憋屈!
“他们不跟你讲什么国际公法。”沈青颓然地闭上眼睛,“他们用一百年积累下来的海权规则和金融霸权,把我们死死锁在了一个绝对的死局里。现在,南洋的华商已经彻底恐慌了。没有哪条船敢在裸奔的状态下拔锚起航。”
“橡胶断了,特种钢断了。我们的兵工厂最多再撑半个月,前线的大炮和战车,就会变成一堆没有弹药的死铁。”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洋人这一招,太毒了。
他们仗着海军数量和航道控制权,不打阵地战,专门像狼群一样在广阔的大洋上猎杀那些没有武装的华商运货船。你就算把陆军练得再天下无敌,到了茫茫大海上,也只能干瞪眼看着自己的血液被一点点抽干。
“司令。”
一直站在阴影角落里的陈渊,大步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