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握着送话器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远处风雪中那辆落荒而逃的轻型机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在黑龙军,林涛的军令就是绝对的物理铁律,没有任何人敢讨价还价。
“收到!”
铁柱猛地将送话器砸回控制台,一把推开头顶的装甲舱盖,半个身子探出战车,冲着前方杀红了眼的步兵方阵嘶声狂吼。
“各连就地熄火!停止追击!”
“以装甲连为核心!原地拉开防御阵型!”
狂暴的内燃机轰鸣声接二连三地平息。
三十台半履带战车在满地沙俄骑兵的尸体中间稳稳停住,粗大的排气管往外冒着青烟。几万名黑龙军步兵端着刺刀,迅速收拢了阵型。
漫天的风雪中,战场上的枪炮声彻底停歇。
只剩下几千名被解除武装的沙俄残兵,像一群丧家之犬般跪在泥水里。他们双手抱头,冻得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冷酷的华工战士。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从装甲列车上大步走下。
军靴踩着结冰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他没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沙俄正规军俘虏。
林涛的目光,越过了堆积如山的哥萨克尸体,径直走向长城外围那处巨大的弹坑群。
那是沙俄炮兵为了试探山海关虚实,对着逃难华工开炮的难民营遗址。
阿九和铁柱提着枪,紧紧跟在林涛身后。
冷风卷走地上的浮雪,露出了弹坑底部的惨状。
几百具华工的尸体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冻土上。残缺的四肢、被烧焦的破棉袄、还有那些死死护在孩子身上却被炸成两截的母亲。鲜血早就流干了,和黑色的泥土冻结在一起,触目惊心。
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东北难民,正跪在亲人的尸块旁,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犹如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林涛停在弹坑边缘。
他看着那一地残破的同胞尸体。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瞬间凝结出一种比西伯利亚寒冬还要冷酷十倍的极度深寒。
“大帅!那边有个带头的洋鬼子在闹事!”
一名黑龙军连长快步跑过来,指着俘虏营的方向大声汇报。
“那孙子说他是沙俄正规军的贵族军官,嫌咱们兄弟用枪托砸他,正吵着要见您呢!”
林涛缓缓转过身。
“带过来。”林涛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几名如狼似虎的宪兵立刻冲进俘虏堆,像拖死狗一样,将一名穿着高级呢子军服的沙俄上校硬生生拽了过来。
上校的脸上沾着黑灰,但神态依然透着一股欧洲贵族的傲慢。
他被宪兵一脚踹在膝盖弯上,被迫跪在林涛面前。但他立刻挣扎着抬起头,冲着林涛大声嚷嚷起来。
“我是大俄罗斯帝国远东军区的契诃夫上校!”
上校用极其生硬的汉语,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我们已经放下了武器!按照日内瓦公约和国际海军战俘惯例,你们必须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并提供符合我军衔的食宿待遇!”
上校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吃定了东方人的自信。
“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的舰队虽然败了,但欧洲的规矩你们必须遵守!你们不能像野蛮人一样对待正规军!”
林涛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
林涛缓缓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指着旁边那座填满华工碎肉的巨大弹坑。
“刚才那一炮,是你的炮兵阵地开的?”林涛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契诃夫上校愣了一下,顺着林涛的手指看了一眼弹坑里的惨状。
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那只是一次战术试探。为了试探你们的重炮射程,消耗一些贱民的生命在战争中是合理的代价。”
契诃夫看着林涛,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