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为了抢夺逃命的道路,直接拔出刀砍向自己昔日的同袍。
更多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慌不择路地滚下山崖,或者直接跳进了冰冷刺骨的长江里,在漩涡中绝望地挣扎。
溃败的浪潮,漫山遍野。
长江南岸的滩涂上。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从装甲列车上走了下来。
一匹高大的黑色军马被警卫员牵了过来。
林涛翻身上马。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拔刀。
他骑在马背上,任凭江风卷起大衣的下摆。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注视着满山遍野犹如蝼蚁般溃逃的清军。
铁柱带着浑身是血的重甲步兵,从滩涂的烂泥里趟了过来。
“涛哥!”
铁柱单手提着砍刀,刀尖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林涛,眼底满是嗜血的狂热。
“老毛子跑了!李中堂的乌龟壳碎了!”
铁柱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追不追?”
林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一种将旧时代彻底连根拔起的绝对冷酷。
林涛缓缓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
马鞭向前一指。
“全军追击。”
林涛的声音犹如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在江阴要塞的废墟上空轰然炸响。
“不留降卒。”
凄厉的冲锋号角瞬间撕裂了天际。
三十台半履带战车再次爆发出狂暴的轰鸣。
数万名黑龙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踩着南岸被鲜血和泥水染红的焦土,犹如决堤的黑色狂潮,向着溃逃的清军发起了毫无保留的追杀。
炮台最高处。
主堡的废墟还在往外冒着浓烈的黑烟。
几块巨大的青石板被极其粗暴地掀开。
两名身材魁梧的黑龙军特战队员,徒手刨开滚烫的碎砖和夯土。
他们一左一右,伸手探进废墟深处。
“出来吧你!”
一名队员发出一声暴喝,双臂猛然发力。
一个浑身是灰、官服被撕成破布条的人影,被硬生生地从石板底下的缝隙里拽了出来。
他那张干瘪的脸上满是血污和黑灰。头上的顶戴花翎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花白的头发混合着泥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两名队员根本没有给他站起来的机会。
他们一人抓住他的一条胳膊。
就像是拖着一条死狗一样。
军靴踩在废墟上。
他们拖着这个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自以为能靠洋人翻盘的两江总督,顺着炮台的石阶一路往下拖。
李中堂的双腿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他甚至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任人拖拽。
直到滩涂的边缘。
两名队员猛地松开手。
“砰。”
李中堂像一块破抹布一样,重重地砸在泥泞的焦土上。
他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艰难地抬起头。
满是泥浆和血水的视线中。
一双擦得极其锃亮的黑色军靴,停在了距离他的脸不足半尺的地方。
再往上。
是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
以及马背上那个披着深黑色军大衣、犹如一尊死神般冷冷俯视着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