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把恩菲尔德步枪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铅弹犹如一场极其狂暴的金属冰雹,自上而下,狠狠地砸向无处躲藏的黑龙军登陆场。
“轰!轰!轰!”
几十门老式前膛炮也开火了。沉重的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带着尖啸砸进烂泥里。
泥柱冲天而起。
烂泥滩变成了真正的血肉磨坊。
一名华工新兵的大腿深深陷在淤泥里拔不出来。他绝望地端起步枪想要还击,一发从高处射来的铅弹直接击穿了他的锁骨。新兵闷哼一声,整个人栽倒在泥浆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黑泥。
“隐蔽!依托战车就地结阵!还击!”
铁柱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半个身子直接砸进齐腰深的泥水里。他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单手提着冲锋枪,在烂泥里艰难地趟着水,嘶声狂吼。
黑龙军的步兵们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的战斗素养。他们没有溃逃,而是拼命向那些抛锚的半履带战车靠拢,把冰冷的钢铁车体当成唯一的掩体。
“机枪手!压制对面高地!”铁柱一脚踹开一具死马的尸体,冲着战车上的机枪手大吼。
“营长!打不着啊!”机枪手急得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底盘陷得太深了,车头朝下,机枪的仰角根本抬不上去!子弹全打在半山腰的土坡上了!”
地形的绝对劣势,在这一刻化作了极其致命的压制。
清军居高临下,每一枪都能精准地咬下黑龙军的血肉。而黑龙军的平射火炮和并列机枪,因为战车车头下栽,射击仰角被死死卡住,根本够不到高处敌人的阵地。
后方的弹药辎重车陷在浮桥出口,前方步兵手里的子弹打一颗少一颗。
短短十几分钟,烂泥滩上的黑龙军伤亡直线上升。
鲜血和泥浆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具华工战士的遗体漂浮在泥水上,被炮弹掀起的泥浪一次次掩埋。
“给我压!督战队把机枪架起来,逼着绿营兵往下压!缩小包围圈!”
炮台最高处,李中堂迎着江风,看着下方那片犹如炼狱般的泥沼,脸上的狂笑越发癫狂。
他伸出干瘪的手指,遥遥指着浮桥的方向。
“天佑大清!林涛,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今天这烂泥滩,就是你的死期!”
李中堂的狂笑声在风雨中回荡。
这似乎是一个彻底无解的死局。
但就在这个时候。
江阴要塞对岸。
那片被浓重白雾和硝烟彻底笼罩的长江北岸。
一阵极其沉闷、怪异,且从未在东方大陆上响起过的机械轰鸣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江面上的狂风。
“嘎吱……咔咔咔……”
那不是半履带车内燃机的突突声。
那是一种极其粗犷、纯粹的金属履带疯狂咬合、大面积碾压冻土的恐怖摩擦声!
这声音极其厚重,仿佛有一整座钢铁山脉正在缓缓移动。它穿透了迷雾,跨越了江面,竟然硬生生盖过了南岸战场上那密集的枪炮声。
法国顾问脸上的冷笑微微一僵。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死死盯向江北的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