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林涛的炮再猛,能炸干这长江水吗!”
李中堂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掩体后方的一张八仙桌前。
桌上,摆着几坛上好的绍兴黄酒,还有十几只粗瓷大海碗。
“倒酒!”李中堂冲着身边的亲兵大声厉喝。
亲兵赶紧拍开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倒满了一大排海碗。
李中堂一把端起酒碗。
酒水洒在他的总督补服上,他浑然不觉。
他端着酒碗,大步走到掩体最前方,迎着江面吹来的刺骨寒风,冲着周围那些被炮火吓得瑟瑟发抖的淮军将领放声大吼。
“都给本督看清楚了!”
李中堂拿着酒碗的手直指南岸那片滚滚的江水。
“黑龙军的铁车为什么不敢下水?他们的步兵为什么只敢缩在北岸的泥坑里挨炸?”
“因为他们怕了!”
李中堂的声音在炮火的间隙中显得极其尖锐。
“洋大人的水雷阵,就是大清的天堑!他林涛在陆地上再能打,到了水边,也不过是条不敢下水的旱鸭子!”
李中堂猛地将碗里的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瓷碗狠狠摔碎在青砖上。
“啪!”
碎瓷四溅。
“只要咱们守住这道江!耗尽他们的炮弹!江南的天下,就还是咱们的!”李中堂脸色涨红,犹如一个彻底赢下了赌局的老疯子。
淮军将领们看着江面上那道无法逾越的波涛,听着李中堂的狂言,心底的恐惧终于慢慢退散。
压制。
极其憋屈的物理压制。
重炮轰鸣了一整天,江阴要塞的外围被削平了三尺,但那条宽阔的长江航道,依然死死横亘在两军之间。
夜幕,终于降临。
铅灰色的云层彻底遮蔽了星月。
江风变得极其狂暴,卷起几米高的浪头,狠狠拍打着两岸的滩涂。
江阴入海口的方向。
冰冷浑浊的江水在狂风中疯狂翻滚。
没有人点灯。没有任何引擎的轰鸣声。
在距离江面三米深的漆黑水下。
一团极其庞大、完全没有任何灯光轮廓的钢铁黑影。
犹如一头彻底隐匿了气息的深海巨鲨,借着湍急的暗流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长江的入海口。
死神的刀锋,已经贴住了猎物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