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双手捧着那封重若千钧的降表,双腿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他刚想转身往外跑,总督府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喧闹声。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踩碎了院子里的青石板。
“砰!”
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
总督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连帽子都跑丢了,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油墨还没干透的加急报纸号外。
“大帅!不用送了!天变了!”
管家直接扑倒在书桌前,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军阀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把夺过那张号外。
只看了一眼。
这位在江南拥兵数万、盘算着左右逢源的土皇帝,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他手里的狼毫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直接瘫死在太师椅上。
号外的头版头条,印着整版密密麻麻的电码译文。
最上面一行漆黑加粗的大字,犹如一柄滴血的铡刀,狠狠剁在了所有旧官僚的脖颈上。
《黑龙军告全国及世界通电:公布满清出卖东三省之密约原件》。
……
千里之外。热河避暑山庄。
正殿暖阁内,五个大炭盆早就被清理了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台大功率野战电报机。
“滴滴答答”的电键敲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连成一片,犹如一场密不透风的金属暴雨。
阿九亲自站在发报台前,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那些正在疯狂向外输出电波的发报员。
“上海租界频道,发完!”
“广州海关频道,发完!”
“旧金山跨洋波段,发完!”
阿九一把扯下耳机,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正中央。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被临时搬进来的太师椅上。他的面前,就摆着那份盖着满清玉玺和沙俄双头鹰火漆大印的《中俄密约》原件。
“涛哥,明码通电全拍出去了。”
阿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股压制不住的狂暴痛快。
“这份卖身契上的每一个字,连同慈禧和奕?的印戳细节,全天下的电报局在十分钟内都收到了!”
林涛没有说话。
他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那份明黄色的纸页。
这是一颗真正的政治核弹。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大炮能轰开城门,但只有法理,才能彻底扒掉一个旧王朝最后的那层遮羞布。
满清朝廷一直拿“正统”两个字压人。那些地方军阀和酸腐文人,哪怕被洋人欺负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也依然觉得黑龙军是一群造反的泥腿子。
但现在,这张纸见光了。
“传我最后的口令。”
林涛站起身,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犹如出鞘的战刀,直刺大殿之外灰暗的苍穹。
“接通全国波段。”
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一字一顿地砸下最后的宣判。
“旧朝已沦为外国流亡傀儡。为了苟延残喘,出卖祖宗疆土,屠杀我华夏同胞。”
“自今日起,大清法统彻底作废!”
林涛右手猛地按在腰间的勃朗宁枪柄上,杀气冲天。
“凡继续承认伪政权、与热河残余通谋者,皆为华夏之敌,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