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不懂洋文,但他认识那些触目惊心的汉字。
他抽出文件,目光飞速扫过那几行墨迹未干的毛笔蝇头小楷。只看了不到三行,阿九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倒流进了脑子里。
“这帮畜生……”阿九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纸页被他捏得哗啦作响。
“找着啥了?”铁柱凑过来,伸长了脖子看。
当铁柱看清纸上的字眼时,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他一把抢过文件,眼角崩裂,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东三省全境筑路权……矿山开采权……各处关隘要塞无限期驻军权……”铁柱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读着上面的条款,每读一个字,胸膛就剧烈地起伏一下。
“全数转让沙俄帝国!绝不反悔!”
铁柱猛地抬起头,一把将文件拍在阿九手里,一脚踹碎了旁边的红木柱子。
“他们把祖宗的龙脉卖了!他们把几千万关外老百姓的命全卖给老毛子了!这帮狗娘养的满清权贵,他们怎么敢!”铁柱气得浑身发抖,拔出砍刀就想出去砍人。
“别动!这是大帅要的命根子!”
阿九一把抱住木匣,眼神中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亢奋与残忍。
他终于明白林涛说的“杀人诛心”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带上东西!走!去见大帅!”
阿九抱着木匣,连滚带爬地冲出档案库,踩着满地积雪和碎石,一路狂奔回到了热河行宫的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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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内,冷风顺着破碎的门窗呼啸而过。
林涛没有坐在那张代表皇权的龙椅上。他拉过一把残破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大殿中央,深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垂在青石板上。
“涛哥!翻出来了!”
阿九冲进大殿,直接将紫檀木匣子恭恭敬敬地摆在林涛面前的桌案上。
“在军机处的暗格里抠出来的!盖着玉玺的宫中留档正本!慈禧和奕?的印都在上面!”阿九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嘶哑。
林涛缓缓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从木匣中捏起那份明黄色的条约原件。
他没有像铁柱那样暴怒,也没有拍桌子骂娘。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平静地扫过纸面上的每一项丧权辱国的条款。看着那些出卖铁路、矿山和海关的字眼,看着那枚鲜红刺眼的玉玺印章。
林涛的嘴角,慢慢地、极其冷酷地向上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