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兵的哭喊声,在死寂的舰桥里回荡。
卡尔像一滩烂泥瘫在甲板上。他那身笔挺的皇家海军制服沾满了黑灰和泥水。
几十吨煤渣。
这点煤,连维持副炮液压转向的电力都不够提供,更别提推动这艘重达几千吨的巡洋舰。
庞大的“复仇女神号”,彻底变成了一具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棺材。
窗外的海风夹着冰雨刮进来。
卡尔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升腾而起的黑色蘑菇云。他精心策划的诱杀雷网,他违抗白厅命令压上的最后赌注,全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少将阁下……”
参谋从地上爬起来。他连军帽都丢了,满脸惨白地指着正前方的海面。
海雾散开了。
“镇海号”那庞大如山岳般的黑色舰体,根本没有靠近浅水区。它就停在十公里外的深水航道上。
六座双联装十二英寸主炮的炮管,已经完成了重新装填。
黑洞洞的炮口,冷酷无情地锁定了失去动力的英国舰队残部。
只要对面那位东方指挥官挥一挥手。
下一轮重炮齐射,就会把他们这几艘停在海面上的死靶子,彻底砸成海底的废铁。
没有退路。没有奇迹。
卡尔的双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慢慢拔出腰间的韦伯利左轮手枪。大拇指放在击锤上。
他想把枪管塞进嘴里。他知道自己回国必定会上军事法庭,必定会上绞刑架。
但他握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没有扣下扳机的勇气。
“当啷。”
左轮手枪从卡尔手里滑落,砸在铁甲板上。
卡尔彻底崩溃了。他的脊背佝偻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升白旗。”
卡尔喉咙里挤出极其嘶哑的三个字。
参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少将?”
“我让你升白旗!”卡尔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眼泪混着黑灰流满脸颊,“你想让整条船的人都跟着陪葬吗!降下米字旗!投降!”
两分钟后。
“复仇女神号”的主桅杆上,那面象征着大英帝国远东霸权的米字旗,被水兵们慌乱地降了下来。
一面用床单临时拼凑的巨大白旗,在渤海湾的狂风中凄凉地升起。
紧接着。
周围几艘残存的法军和沙俄战舰,看到英国旗舰投降,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一面接一面的白旗,在海面上接连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