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费了无数心血浇筑的钢筋混凝土暗堡,被接连掀翻。
这根本不是战术能够弥补的差距。
这是纯粹的、毫无道理的重工业碾压。
黑龙军的伤亡数字在直线上升。
战壕里到处是残肢断臂。
泥水和积雪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医疗兵!救人啊!”
阿狗的弟弟,十七岁的新兵小栓子,正跪在泥水里,死死捂着一个老兵被炸断的大腿。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往外喷。
老兵的半个身子都被弹片削没了,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别……别按了……”老兵死死抓着小栓子的手,眼睛翻白,“给老子……留颗子弹……”
老兵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小栓子瘫坐在泥水里,放声大哭。
恐慌和绝望,像瘟疫一样在阵地上疯狂蔓延。
如果敌人冲上来,他们敢端着刺刀上去拼命。
但现在,他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他们只能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趴在泥水里,等着天上掉下来的炮弹把他们砸碎。
“营长!防线快崩了!”
副营长满脸黑灰地冲到铁柱面前,一把揪住铁柱的衣领,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兄弟们死得太憋屈了!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就没了一半!士气跌到底了!再这么炸下去,全师都要死在这里!”
铁柱死死咬着牙,牙龈直接被咬出了血。
他一巴掌拍开副营长的手。
他大步走到战壕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看向远处的风雪。
茫茫白雪,什么都看不见。
但铁柱知道,那门超级重炮就在那个方向。
如果等林涛的装甲列车赶到,古北口早就变成一片平地了。
必须有人去把那门炮的位置找出来。
必须给后方的重炮旅提供精确的坐标引导。
没有任何火控雷达,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人命去填。
铁柱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钢盔,随手扔在泥水里。
“锵!”
铁柱反手拔出背上那把砍得卷刃的厚背大砍刀。
刀锋在硝烟中闪烁着冷厉的寒光。
铁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扫过战壕里那些灰头土脸、满眼绝望的华工战士。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铁柱的声音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在炮火的间隙中嘶声狂吼。
“咱们从美洲跨过太平洋杀回来,不是为了在这个破泥坑里等死的!”
铁柱刀尖直指远方的风雪。
“就算是用命填,也得把这铁王八的位置给我抠出来!”
他一脚踹开面前的沙袋,大步跨出战壕。
“敢死队,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