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从李魄颤抖的指间滑落,飘飘荡荡,无声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魄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仿佛能看到,王然在写下这些字时,那双曾经清澈如雪山湖泊的眼睛,是如何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被无尽的疲惫和幻灭填满。
他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弥漫的、深入骨髓的失望和……心死。
那个声音洪亮、笑容灿烂、坚信“不能因为看到阴影就否定太阳”的红色战士……
那个在他最冰冷迷茫时,曾给予他一丝奇异温暖的坐标……那个代表着纯粹、光明和另一种生命价值的存在……
就这么……走了?
跳进了冰冷黑暗的大海,带着他破碎的信仰和无法实现的理想?
“为……什么……”
李魄喉咙干涩,发出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悲痛、巨大遗憾、强烈震撼和深深惋惜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
这情绪如此猛烈,甚至超过了老鸦村屠杀带来的冲击。
王然的死,不同于那些死于他剑下的无辜者。
那是一场欺骗引发的疯狂,是外力作用下的悲剧。
而王然的死,是信仰的崩塌,是理想的殉道,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的、安静的、却更加彻底的毁灭。
他猛地弯腰,捡起地上那套叠放整齐的旧军装,紧紧攥在手里。
布料粗糙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那个阳光青年炽热的体温和坚定的心跳。
他需要那种纯粹!
他需要那道光!
可那道光,却在他到来之前,自己选择了熄灭!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濒死野兽般的悲鸣,终于冲破了李魄的喉咙,在这空寂、绝望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他双目赤红,不是因为鬼眼赤瞳,而是因为极致的悲痛与愤怒!
是对这个可悲的混账的世界的愤怒!
是对那些磨灭理想之光的现实的愤怒!
也是对他自己……为何没能早一点到来的愤怒和悔恨!
他失去了。
永远地失去了。
那个唯一能在他堕入无边黑暗时,可能拉他一把的……温暖的礁石。
李魄抱着那身军装,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哭声。
只有无声的泪,混杂着无尽的悲痛与绝望,汹涌而下。
窗外,北凌市的夜,依旧繁华喧嚣。
而这间小小的陋室,却已成为一座理想的坟墓。
埋葬了一个时代最后的微光,也埋葬了李魄刚刚寻到的一丝……或许可以救赎自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