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站在夜色中,听着身后少年那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执拗的呐喊。
那句“天地刍狗”如同沉重的石子投入他古井无波的心湖。
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终究不是真正铁石心肠的人。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直到阿塔那的抽泣声渐渐低下去。
只剩下夜风的呜咽。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消散在风里。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没有看僵立在门口的阿塔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
阿塔那愣了一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赶紧跟了进去。
李魄没有回自己的客房,而是径直走进了阿塔那狭小却收拾得还算整齐的房间。
他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木椅,放在窗边,自己坐了下来。
月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指了指对面那张铺着旧毡子、略显凌乱的土炕,示意阿塔那坐下。
阿塔那有些局促,又带着一丝期待的忐忑,乖乖地坐在了炕沿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李魄的目光落在阿塔那脸上,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
而是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问道,语气平缓,不带指责,“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平吗?是觉得,你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这里的‘秩序’,失衡了吗?”
“秩序失衡?”阿塔那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对他而言过于深奥的词语,他努力理解着,“我……我不知道什么秩序……但是,‘百里荒’来了,会死人!我们没有足够的水,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去换!两面鬼……他们看起来很厉害,可是,可是他们也要靠那种……那种奇怪的样子才能活下去,而且他们也会走!还有……还有……”
他急切地想列举证据,证明这个世界的不公和危险,证明他需要力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