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朋友的‘对面鬼’，”

汉子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张怪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家具。

“他的原身，这会儿还在外面，估计正拿着我的碗，吃吃喝喝呢。”

李魄看着那张怪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问道：“怎么搞的？是你们自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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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愿？”

汉子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苦涩和嘲弄，不知是嘲弄李魄的问题，还是嘲弄自己的命运。

“其实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开始讲述，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

“我们五个，说起来，都是被仙家‘救’的。而且还是……被迫活下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我，小时候贪玩，上山掏鸟窝，被一条绿尾蛇咬在了小腿上。那毒性，猛得很，送到镇上的卫生所，医生都说腿保不住了，要截肢。晚上我发高烧，迷迷糊糊的，就梦见一个穿着绿衣服、看不清脸的婆婆，她用冰凉的、分叉的信子，一下一下舔我的伤口。醒来之后，你猜怎么着？腿肿消了，伤口结痂了，连个疤都没留。”

“然后，我就成了‘出马仙’。”

他弹了弹烟灰。

“但西北这边，跟东北可不一样。东北的仙家讲究个缘分、供奉，我们这儿……更直接，也更霸道。救了你的命，你就得一辈子给它打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有什么副作用？”

李魄问到了关键。

“副作用？”汉子想了想，又狠狠抽了一口烟，直到烟蒂烧到指尖才掐灭，“兴许……是磨灭人性吧。”

他抬起眼，看着李魄，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眸深处，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慢慢地，你会发现，自己的喜怒哀乐没那么鲜明了，对很多世俗的欲望也淡了。看着别人一家团圆，娶妻生子，心里也会有点波动，但很快就平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戏。”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认命的豁达，“这边民俗重，信这个。我们这‘两面鬼’，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好吃好喝招待着，还能帮乡亲们解决点心事，换种活法，也不算太赖。要是心理接受能力强，那还是不错的。”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那张恐怖的“对面鬼”脸。

“只不过，成了这个样子，就很少能娶到媳妇儿了。哪个正常人家的姑娘，敢跟一个身体里住着‘对面鬼’，脸上还能长出这东西的人过日子？”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但那份深藏在平静下的无奈与孤独，却在这月色朦胧、烟雾缭绕的后台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不再说话，又点起一根烟，默默地抽着。

李魄也沉默着，听着布幔外呼啸的风声。

看着眼前这个被仙家契约捆绑了一生的男人，以及他身边那几个沉默的、共享着同样命运的同伴。

还有那张代表着“另一个自己”的、静止的恐怖面孔。

这走南闯北的“两面鬼”生涯，光鲜与敬畏的背后，原来是这般被磨平了棱角、与孤独为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