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班子可神着呢!”巴图尔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台上唱戏的,被叫做‘两面鬼’!他们说啊,这‘两面鬼’跳起来,就能通了鬼神,能和阴间的东西说话!”
“哦?”李魄眉梢微挑。
“每次他们来唱戏,我们都要好生招待,杀羊宰鸡,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巴图尔继续道,“把这鬼神伺候高兴了、舒坦了,咱们就能通过‘两面鬼’,向鬼神问一些事儿!”
“问事?”李魄端起陶碗,喝了口羊汤,语气平淡。
“对!多是问问后半年的收成咋样,雨水多不多?家里的羊群会不会遭病?丢了的东西能不能找回来?有时候也问问家里人的运势……”巴图尔列举着,周围的其他长者也纷纷点头,显然对此深信不疑。“可灵验了!去年隔壁村子请他们去,问会不会有沙暴,那‘两面鬼’就说会有,让他们提前加固羊圈,结果没几天,真来了大风沙,他们村就没什么损失!”
李魄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这所谓的“两面鬼戏”,与鬼神交流是假,借由这种神秘仪式来获取信息、安抚人心、甚至可能借此牟利才是真。
那“两面鬼”的扮演者,多半是有些察言观色、搜集信息本事的机灵人。
或者干脆就是戏班子内部有一套信息网络,提前摸清了各村的情况,再通过“鬼神附体”的方式说出来。
以此增加其权威性和神秘感。
这是一种古老而常见的民间把戏,利用信息差和人们对未知的敬畏心理。
在这信息闭塞、环境严酷的戈壁深处,这种形式无疑为迷茫的人们提供了一种心灵寄托和决策参考。
李魄看破却并未说破。
他并非卫道士,也无意去打破这些村民赖以维系内心秩序的信仰。
只要不危害他人,这种带着些许“欺骗”色彩的民俗活动,或许也有其存在的价值。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继续享用着碗里热腾腾的羊肉和泡软的馕饼。
然而,一丝极淡的疑虑,还是在他心底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