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驱赶着骆驼靠近了些，仰头问道：“哥哥，你应该也是来旅游的吧？像他们一样。”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一队正摆拍落日的人群。

李魄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淡然摇头：“不算。”

阿塔那眨了眨眼，更疑惑了：“那……是回家的？可你看起来不像我们这儿的人。”

李魄的视线投向远方，那里天地交界处一片模糊。

风卷着沙，塑造着永恒的荒凉。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融入风沙的低吟：“走路的，过客。”

“过客？”阿塔那咀嚼着这个词，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大沙漠里有什么好走的？除了沙子，就是石头，又热又干，走久了还容易迷路，会死人的。”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把穿越这片严酷之地，当做一种单纯的路过。

李魄闻言，侧过头，看着少年被风沙雕刻却充满生机的脸庞，竟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瞬间便消散了，却让他那过于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刹那。

他抬手指了指广袤无垠的天地，声音平静无波，却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人间这么好，走一走不是很好吗？”

阿塔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依旧是黄沙、蓝天、烈日，是他从小看到大、甚至有些厌倦的景象。

李魄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表象的荒芜，继续道，像是在对少年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什么景观也要看一遍才好呀。”

看一遍这戈壁的酷烈，才能明了水之甘甜；

看一遍这苍穹的浩瀚，才能感知己身之微渺；

看一遍这生存的艰辛，才能体悟“秩序”之下，众生挣扎与坚韧的本相。

他看的，从来不只是风景。

阿塔那似懂非懂，但他看着李魄那双仿佛盛着整片星空又倒映着无尽黄沙的眼睛，似乎隐隐感觉到，这个奇怪的哥哥，和他们，和那些游客，都不一样。

他走路，不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也不是为了看个新鲜，他走路本身，好像就是目的。

少年不再追问，只是默默驱动骆驼，跟在李魄身边。

他觉得，和这个哥哥一起走路，看着这片熟悉的戈壁，好像也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驼铃悠扬，商队继续在游客们好奇或怜悯的目光中，执着地向着东方，向着祁连山脚下，那片有着雪山融水滋润的家园前行。

而李魄，这位人间特殊的“过客”，他的脚步依旧沉稳。

在这片极端之地，继续着他的观察，他的体悟，他独一无二的“修道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