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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书的声音哽住了,他用力吸了口没点燃的旱烟嘴,才继续道:
“绣娘那时眼睛已经快不行了,大概是凭着心里那点念想和手感在绣……听说完工那天,她几乎都看不见了。周家小姐来看货,那绣品……听说好得不像人间的东西,一百个娃娃个个活灵活现,笑容都不一样。可那周小姐看着看着,脸就沉下来了。”
“她不是高兴,是嫉妒!她受不了一个小户的穷丫头,能有这样的手艺!她当场就翻了脸,指着绣品上一个娃娃的嘴角,硬说那绣的是咒她断子绝孙的邪符!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事!”
“周家怒了,觉得触了霉头,带人来把绣娘家砸了个稀巴烂,抢走了绣品,还逼着村里‘清理门户’,说不处理就不让村里人租他家的地!那时候……地主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啊……”
“村里那些早就嫉妒她的人,还有怕得罪地主的人……她自己的哥嫂怕被牵连,竟然……竟然也没拦着……”
老支书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流过深深的皱纹:
“他们……他们就在一个晚上,把她……把她拖到了哨子林……她挣扎啊,哭啊,求啊,说她把那碗灶台上给自己煮的红糖鸡蛋羹吃了就走……可没人听……就……就那么把她……活活掐死在了林子里……随便挖个坑……就埋了……”
“后来有人偷偷去看过,说那坑边上的土,都被她抠出了十道深沟……她怀里,还死死揣着那本《诗经》……”
老支书说不下去了,只是不住地摇头,老泪纵横。
故事讲完了。
村口只剩下风声呜咽,如同那段被尘封的悲惨往事在低泣。
方诀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眶发红,别过头去狠狠抹了把脸。
宋诚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镜片后的眼睛里有震惊,更有一种无力的悲哀。
李魄沉默地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某种冰冷的的东西似乎融化了一瞬。
掠过一丝极淡、却无比沉重的波澜。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幽深的、埋葬了绣娘所有才华与痛苦的哨子林,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