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了这么多吗?嗯?剩下的蛋呢?孵出的小鸡呢?是不是打算偷偷拿到集市上去卖?搞投机倒把?牟取私利!您这是要被割尾巴的!严重的,那是要开大会批评教育的!”
“批评教育”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老大娘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旁边那一直没吭声的老大爷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
“俺……俺不知道……俺没想那么多……”老大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真的怕了。
方诀笠乘胜追击,双手背到身后,踱起了方步,像个下来视察的领导。
眼神扫过那几只还在院子里悠闲啄食的母鸡,痛心疾首地摇头:
“看看!看看!这就是放松思想教育的后果!尾巴都这么长了还不自觉!大娘,我看您这问题很严重啊!不是赔五千块钱的事儿了!我看得请镇上武装部的同志,或者公社的老书记过来,好好跟您谈谈心,回忆回忆过去的苦,想想现在的甜,提高一下思想觉悟才行!”
一听说要惊动“武装部”、“老书记”,老大娘彻底慌了神,脸无人色,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颤:“别别别!干部同志!可不敢惊动领导!是俺错了!俺老糊涂了!俺不该瞎要钱!这鸡……这鸡不要他赔了!不要了!”
她一边说,一边慌里慌张地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死鸡。
像是捡了个烫手山芋,看都不敢再看方诀笠和司机小伙一眼,扭身就往自家院子里窜。
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嘴里还兀自嘟囔着:“俺这就回去把鸡圈拆了……不养了……再也不养了……”
那老大爷也叹了口气,摇摇头,揣着手慢悠悠地踱回院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转眼间,刚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现场,就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司机小伙、捂着脸还在懵圈的宋诚、以及一副“功成身退”模样的方诀笠。
司机小伙张着嘴,看着老太婆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方诀笠,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
这就……解决了?
五千块……不用赔了?
武装部?
老书记?
资本主义尾巴?
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场荒诞的戏剧。
方诀笠拍了拍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还在持续宕机中的宋诚面前。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回神了诚少!问题解决!哥们儿这波操作怎么样?是不是帅炸了?”
宋诚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歪斜的眼镜片后,眼神依旧茫然。
他看了看方诀笠,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刺痛的脸颊。
喃喃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吐出一个字: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