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车喘着粗气停在石盘村口。
卷起的尘土慢悠悠落下,像给这寂静的村子罩了层薄纱。
市政府扶贫办的陈主任利索地推门下车,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东都是副省级城市,所以他是副厅级。
这么一个厅级领导,能亲自带着李魄三人下来,足以说明赵为民对此的重视。
方诀笠几乎是窜出来的,伸了个夸张的懒腰,骨头咔吧响。
“可算到了!这破路差点把道爷我早饭颠出来……”
话没说完,他动作僵住了。
车窗玻璃模糊映出后座——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白衣残影,正支着下巴,对他扯出一个极尽嘲弄的笑。
【昭临道长,这般雀跃,是以为此地有彩头可讨?抑或是……终于寻得合乎你心性的乡土舞台,欲一展拳脚?】
那声音冷得像浸了冰的针,直往他脑仁里钻。
方诀笠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扭头瞪向空座,牙咬得咯咯响。
“方同志?”陈主任拉开车门,见他模样,有点莫名。
宋诚悄无声息地下了车,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
他没看方诀笠,只是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
目光扫过村子轮廓,又低头瞥了一眼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一条断断续续的、波动异常的信号强度曲线。
看来这山沟沟里信号不太好啊。
他蹙了蹙眉,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外套一角。
那料子看着就价格不菲,和这黄土环境格格不入。
李魄最后下来。
动作间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是旧伤未愈的痕迹。
他没什么表情,黑沉沉的眼睛扫过老槐树虬结的枝干、远处低矮的房舍。
最后落在村口那几个揣着手、眼神浑浊望着他们的老人身上。
像鹰掠过一片陌生的荒地。
“走了。”
他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却轻易压下了方诀笠快要炸开的毛躁。
陈主任已经熟门熟路地朝老人们走去,掏出烟散了一圈。
“老叔们,晒太阳呢?市里来的,看看大家。”
老人们接过烟,脸上堆起笑,连声应着“好,好”。
眼神却大多空茫。
只有一个蹲在石碾边、穿褪色蓝布衫的老头没接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