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只余下一小堆灰白的余烬。

偶尔被清晨微凉的海风吹起一点星火。

柔和而朦胧的光线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小小的月牙沙滩上，驱散了夜的深沉。

李魄从浅眠中醒来，长期的警惕让他即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对周遭环境的感知。

他刚想动一下，却感觉右臂传来一阵沉甸甸的、温热的压力。

他侧头看去，微微一怔。

是糯米。

小家伙不知何时从月汐身边滚到了他这里。

此刻正侧躺在他的手臂旁，两只肉乎乎、带着淡淡蓝色光泽的小手臂，正紧紧地搂着他的上臂。

小脸贴在他的胳膊上，睡得正香。

她银白色的、如同纤细海藻般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粉嫩的小嘴微微张着，似乎还在做着什么美梦，偶尔还咂咂嘴。

经历了昨日那地狱般的景象，此刻看着这小东西如此毫无防备、依恋地靠着自己熟睡的模样。

李魄那冰封般的心湖，竟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紧绷的嘴角在无人察觉时，几不可见地柔和了一瞬。

就在这时，糯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那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

她似乎还有些迷糊，眼神朦胧。

先是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李魄的手臂，然后顺着胳膊往上，对上了李魄那双深邃却难得不带杀意的眼睛。

四目相对。

小家伙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彻底清醒了。

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把李魄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甜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纯粹喜悦的笑容。

然后用她那空灵稚嫩的声音，清晰地喊了一声：

“爸爸！”

李魄：“……”

他身体瞬间有些僵硬。

脸上那丝刚泛起的柔和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错愕、荒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他活了这么多年，无论是作为天麟阁少阁主空明，还是作为鬼皇洛清秋的转世，还从未有人用这个称呼叫过他。

他沉默了几秒，才有些生硬地开口，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我不是你爸，你别乱叫。”

糯米仰着小脸，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这么叫。

但她很听话，见李魄似乎不喜欢，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小声地“哦”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抱着他胳膊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