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血液如同浓墨般瞬间染红了他周围的海水。
但这还没完!
那监工似乎觉得还不够,或者说,这本身就是某种“杀鸡儆猴”的固定程序。
他再次举起弯刀,在周围其他奴役水族麻木而恐惧的注视下,狠狠劈下!
“咔嚓!”
老鱼人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布满皱纹和灰败鳞片的头颅,滚落下来,在海底弹动了两下,静止不动。
无头的尸身抽搐着,喷涌出的血液将一片海水都染成了深蓝。
“看见没有!”
那人鱼监工提着滴血的弯刀,对着周围噤若寒蝉的奴役水族厉声喝道。
“这就是偷懒的下场!都给我卖力干活!谁敢懈怠,这就是榜样!”
说完,他随意地踢了一脚。
将那颗头颅和那截背鳍,像扔垃圾一样,踢向了旁边正在浇灌某种混合粘液的地基深坑之中。
头颅和残骸沉入那冒着气泡的、灰白色的粘稠液体里。
很快便被吞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血腥、残忍、高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冷漠。
月汐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看着那逐渐散开的蓝色血污,看着那恢复了“正常”劳作、但气氛更加死寂压抑的工地,看着那些依旧趾高气扬的人鱼监工……
她一直以来被灌输的“高贵”、“荣耀”、“平衡”的信念,在这一刻,伴随着那老鱼人被砍下的头颅,轰然崩塌了一角。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所出身、所代表的那个“高贵”的族群,光鲜的外表下,浸透着怎样残酷与血腥的压迫。
而她,那位即将被献祭的“最高贵”的祭品,与这些被随意打杀、尸骨填入地基的奴役水族,在那些掌权者眼中,本质上有何区别?
不过都是维系那套冰冷秩序的……消耗品。
她转过头,看向李魄。
李魄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无聊的戏剧。
但他那双墨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暗流在涌动。
那是比这万米深海更加幽邃的冰冷与……杀意。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在奴役与鲜血之上不断攀高的宏伟宫殿雏形。
然后转身,向着更幽暗的深海方向游去。
月汐不敢停留,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心灵的震颤,摆动鱼尾,匆匆跟上。
这片她初次见识的“真实”的须弥海,带给她的冲击,远比任何关于祭祀的恐怖传说,都要来得强烈和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