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倒影的姓名

舱内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微响。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缝,漏进一缕天光,照在少年脸上。他闭着眼,睫毛在抖。

然后,一滴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没声音。

陆知遥没动。他盯着那滴水痕,像盯着一个不该存在的证物。

少年睁开眼,声音很轻:“你那天没走。”

陆知遥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泥印。他伸手,指尖碰了碰那面树影墙。

墙上的影子,突然动了。

不是投影,不是画面。是树影自己长出来,从墙里钻出来,像藤蔓,像根须,像记忆从地底下爬上来。

树影里,出现了一幅画。

两个男孩,手牵着手,站在一棵树下。树干上,刻着两个名字。

沈霁梧&陆知遥。

陆知遥的呼吸停了。

他没刻过。

他从没画过。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七岁那年,有没有见过沈霁梧。

可那画,画得极细。男孩的鞋带是松的,左边那只,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右边男孩的衣领,翻着,露出一点红绳——那是沈霁梧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条旧手帕改的,上面绣着“知遥”两个字,针脚歪得像蚯蚓。

陆知遥的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胸口袋。

那里,有一张纸,折了四折,是昨天在柏林档案库找到的。他没看,一直揣着。纸角被水泡过,边沿发毛,上面有铅笔写的字,字迹很淡,像被人反复描过:

“你记得我,我就活着。”

他没说话。

少年看着树影,眼泪还在流,但没擦。他转过头,看着陆知遥:“你不是没救我。你只是忘了。”

陆知遥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窗台上有半杯水,是早上助手放的,没喝完。杯沿有道唇印,浅浅的,干了,裂了。

他伸手,把杯子拿起来,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