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接一个地看,像在翻一本没人敢碰的账本。凌晨两点,他点开最后一个——0713-317。
录音里是自己的声音,年轻,压得很低:“……你别怕,哥哥在。”
他停了。呼吸变慢。手指慢慢移到键盘,重新打开那个文档。
标题栏,他删掉“致陆知遥”,重新打字。
“我终于敢写我的名字了。”
他敲下:沈霁梧。
三个字,打完,他没保存。
窗外,天快亮了。路灯还亮着,一盏,两盏,三盏,排在医院后巷,照着一排垃圾桶,最边上那个,盖子没盖严,露出半截发黄的纸巾,上面有干掉的血迹。
他没动。
直到护士推门进来,说:“沈先生,该吃药了。”
他点头,没看她,只说:“把窗帘拉上吧。”
护士走过去,手碰到帘绳,绳子有点松,滑了一下,她又拉了一次,才拉严。
阳光被挡住,房间里暗了。
他盯着屏幕,那三个字还在。
他没关电脑,也没关灯。
他躺下,闭上眼。
床头柜上,那杯新水,没动。
杯沿,又多了一道唇印。
比昨天的,浅一点。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桌角一张纸,纸是打印的,没抬头,没落款,是三年前他写给陆知遥的那张:“你走后,我每年春天都来种一棵树。现在,它们都长成了林。你小时候说,树记得人,人却忘了树。我信了。所以,我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每棵树的年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