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没动。
他拔下U盘,放回口袋。
衬衫左肩,沾了一点灰,不知道是从哪儿蹭的。
法官席上,另一位代表开口,语气缓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信息一旦公开,会引发连锁反应?家庭破裂、社会动荡、跨国诉讼……”
“你们没想过,”陆知遥说,“他们活着的时候,连哭都没人听见。”
他站起身。
没说再见。
没等回应。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门把是铜的,磨得发亮,底下有道细裂痕,像被什么磕过。
他停了一下。
“沈霁梧在孟加拉,”他说,“今天给第四个孩子办了身份证。名字写的是‘陆明远’。”
门开了。
走廊里没人。
灯是坏的,只亮了一半。
地上有水,是刚才那位法官走过时,鞋底带进来的。
他没回头。
——
沈霁梧在孟加拉的临时办公室,是间旧仓库,屋顶漏雨,用塑料布兜着。
打印机是九十年代的,卡纸卡得厉害,每次出纸都得拍两下。
他面前堆着一摞纸,每一张都印着:
**身份证明**
**姓名:陆明远**
**出生地:中国·福利院0713**
**监护人:无**
**签发人:沈霁梧**
他签完最后一份,把笔放下。
笔帽没盖,墨水干在笔尖,结了一小块。
窗外,雨还在下。
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有铅笔画的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
“沈先生,”男孩说,“我妈妈说,你不是我爸爸。”
沈霁梧没抬头。
“嗯。”
“那你为什么叫陆明远?”
沈霁梧沉默了几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边角锈得发红,盖子扣得紧。
他打开,里面是三十封信,每一封都折得一样整齐,信封上只写了一个名字:沈先生。
他抽出最后一封。
纸薄,边角卷了,墨水洇开一点,像是被水沾过,又干了。
他没读。
只是把信放回盒里,合上。
“因为,”他说,“我欠一个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