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回走。没回宿舍,没找人,没发消息。他走到临时办公室,锁上门,从包里拿出那本《里尔克诗选》。书页边角卷了,是去年在冰岛买的,封面被冻裂了,胶水粘不牢。他把残页一张一张夹进去,夹在《秋日》那一页。
然后他拿出钢笔,笔尖悬在空白页上,停了快一分钟。墨水在笔尖积成一颗黑珠,没滴下来。
他写:“你不是不敢认我,你是怕认了我,就再也逃不掉。”
写完,他合上书,放在桌上。书角压着一张纸条,是刚才从账本里掉出来的,没夹进去。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很旧,但笔压还在:
“别找我。我走不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没动。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杯口有道细裂痕,边缘发黄,是长期泡茶留下的。
他把杯子放回原位,离键盘三厘米,离显示器五厘米,刚好卡在两个按钮中间。
他没关门。灯也没关。
走廊的灯管坏了,闪一下,停一下。他走过时,影子被拉长,又缩回去,像被什么吸走了。
他没回房间。
他去了儿童活动室。
门没锁。灯开着,但没人。七只纸鹤还在投票箱里,叠得整整齐齐。最小的那只,纸边卷得厉害,折痕是反复拆开又重叠的。
他走过去,没碰。只是站在那儿,看那只写着他名字的纸鹤。
窗外雨声小了。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纸鹤轻轻晃。一只纸鹤的翅膀,被风掀开了一角,露出背面——有人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颗星星,歪歪扭扭,像蜡笔涂的。
他伸手,没去碰。
他转身,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