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下一张纸,纸上有陆知遥七岁时的体检报告,左下角有福利院的章,字迹模糊。他把纸折了两折,放进火盆。
火苗舔了一下纸角,没立刻燃起来,像在等什么。
“你为什么改字?”陆知遥问。
沈霁梧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因为哭。是熬夜,是烟,是墨水沾在眼睑上没擦干净。
他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没撕。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他说,“我配不上你。”
陆知遥没动。
他看着沈霁梧的领带——歪了,左边比右边长出两厘米。袖口有两处墨点,一深一浅,像被人用指甲掐过。
“但我愿意,”沈霁梧接着说,“用余生,成为你愿意原谅的人。”
陆知遥没说话。
他走到火盆边,蹲下,伸手,从灰堆里扒出一张没烧完的纸片。纸片一角还留着“陆”字的半边,笔画被火燎得卷曲,像被风吹弯的草。
他把纸片捏在指间,没扔,也没还。
沈霁梧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知遥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桌角有三道划痕,是钢笔尖划的,一道深,两道浅。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空的,只有一支旧钢笔,笔帽掉了,笔杆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很淡:“别丢,你用过。”
他把那支笔拿起来,没擦,直接放进自己口袋。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沈霁梧没拦。
门把手是铜的,有点松,转起来有轻微的咯吱声。
陆知遥推开门,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像要灭。
他没回头。
身后,碎纸机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机器启动,是沈霁梧按了电源键。
嗡——
纸灰被卷进去,又吐出来一点,飘在空气里。
陆知遥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没关门。
他站在里面,没动。
沈霁梧从档案室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张没撕的纸,纸上的字是:“沈霁梧,2025年3月17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