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
“那你记得我十三岁生日那天,你给我寄了什么?”
沈霁梧没动。他盯着门缝底下那根录音笔,笔身有道划痕,是去年陆知遥在非洲,用铁勺刮的,说是想留个记号。
“你没寄。”陆知遥说,“你寄了封信,说‘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债’。”
沈霁梧闭了下眼。他没反驳。
“你不是怕死。”陆知遥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些,像是贴在门板上,“你是怕活着,还要面对我。”
沈霁梧没动。他低头,看掌心的糖。糖浆已经流到手腕,黏着袖口的灰。那灰是早上在办公室翻文件时蹭的,他记得,那叠信,他翻了七遍,每翻一遍,灰就多一点。
他没说话。
门内,录音笔的指示灯亮了,红的,一闪,一闪。
他听见了。
——“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希望昨天的我死了……可我连死都不敢,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就没人替你记住那些孩子。”
是他的声音。办公室的录音。背景里有打印机嗡嗡响,空调在滴水,有人敲门,他没应。
他没删。
他没关。
他没告诉任何人。
门缝里,录音笔的红灯灭了。
沈霁梧还蹲着。雨水顺着发梢滴到地上,和糖浆混在一起,变成淡粉色的泥。
他没起身。
他听见门内,有脚步声。很轻,从客厅走到玄关,停了。然后,是拉抽屉的声音。金属滑轨,锈了,卡了一下,又滑开。
再然后,是纸张被撕开的声音。
“你留着那把钥匙,”陆知遥说,“是因为你怕它生锈,对吧?”
沈霁梧没答。
“你怕它生锈,是因为你怕有一天,连锈都没了,就没人记得那扇门,曾经是开过的。”
沈霁梧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下,糖浆顺着指缝,一滴,落在水洼里,碎了。
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