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打在车顶,声音很轻,像有人在上面轻轻扫灰。
陆知遥走进登机廊桥,身后,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机场的灯光和人声。他找到座位,靠窗。空乘问要不要饮料,他说“水”,冰的。她递过来,瓶身有水珠,他没擦,直接拧开喝了一口。
飞机滑行时,他从包里摸出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深蓝布面,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是七岁那年写的字,铅笔,歪歪扭扭:“今天暖炉坏了,沈叔叔说明天修。”后面几页是后来补的,字迹变了,但笔压一样重:“2008年,他没来。”“2012年,他来了,没说话。”“2023年,他没删照片。”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没写完,只写了三个字:“他记得——”
笔尖停住,墨水没干,晕开了一小片。
他合上本子,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窗外,云层低得像要压下来,飞机穿过云层时,机身轻微晃了一下,他没抓扶手,也没闭眼。
他只是把头靠在窗上,看着外面的云。
云层下面是城市,灯火稀疏,像被风吹散的灰。
飞机升到一万米,机舱灯光调暗。他闭上眼,没睡。他听见头顶的通风口在响,很轻,像旧冰箱的压缩机,嗡嗡的,没停。
他想起档案室那杯茶。
茶烟没散,停在半空。
他记得沈霁梧的鞋尖,正对着门把手。铜漆掉了两块,露出底下发黑的铁。
他记得那张照片,背面的铅笔字,墨迹淡了,但还能认。
他记得U盘插进读卡器时,金属接口卡了一下,发出“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