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重囚白楼

唐不弃把分屏调出来,批文尾端准予截流的那行毛笔字,跟无字信上的铃形画押、老账房的城规笔迹叠在一块儿,三份材料在屏幕上重合,运笔顿挫、提钩弧度,线条严丝合缝的咬在一起。

屋里没人吭声。

眼镜摘下来,绒布拿出来,周照尘慢条斯理的擦着。

“二十年前批下截流封江的那个人……就是今天按年寄信收命的执笔人,他借公家财政,在合法图纸底下,修了一整套困住活命的水下机关。”

“整座城,都在给他的私刑背书。”

陆燃野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的晃荡。

“难怪二十年没有巡河记录,台账里死水湾早就注销了,外人根本进不去。”

投影前站着沈砚辞,高大的阴影压住那行批复,钢笔拔出来,重叠的名字被他在纸上圈死,墨水透出纸背。

“纸面上立过的项,逃不过追责,但现在对面要清场。”

孟阿婆拄着拐杖走到水系图前,铜头重重的点在死水湾下方的排污阀上,笃的一声。

“不是逃跑的清场,是碰上了养桩的时辰。”

嗓音干瘪。

“这套水下铁器,每月初一必须下水清淤补黄油,滑轮一锈,声墙就漏风,城外的猫叫就钻进来,刚才那个柴油机……是换班工程船在排仓换气。”

浑浊的双眼扫过众人,老人转过身。

“阻音桩被咱们拔了一根,换班的人一下水就会发现,露了馅,水牢里的活口,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静静躺在桌角的,是那份死档草稿,名字排满一页。

“我去。”

谢听狸猛的站起,推开面前的水杯,手指点在图纸上的石闸裂口。

“排污阀口径三十厘米,成年人下不去,潜水员会被暗流吸住,但猫进得去,小狸花闻到了,他们身上有黄油味、白石灰,还有特定编号的防水油墨,图纸肯定在他们身上。”

沈砚辞盯着她。

屋里的空气沉的发闷,她发颤却紧攥的拳头落在他眼里,喉结缓慢的滚动了一下。

半晌,微型红外信标从内侧口袋取出来,他俯身扣在她拉链扣环上,金属扣碰出一声轻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至半尺以内,低沉的呼吸擦过她发顶,冷杉木的气息压过室内闷热,视线从她发颤的睫毛滑落至锁骨,停顿一秒后收回。

“五分钟。”

他盯着她的眼睛。

“水流转向的一瞬间切断共感,你再吐一次血,我立刻让陆燃野炸平闸口,听懂没有?”

谢听狸抿紧唇。

“听懂了。”

折叠椅上她坐回去,闭眼,小狸花跳上膝头,冰凉的前爪按上纱布。

意识下沉,视觉褪去色彩,拉平为灰白夜视,管道水流声、排气震颤声灌进耳膜,猫身被她接管。

爪尖死死的扣住管壁青苔,小狸花贴地潜行,避开滚烫的废油水,从阀口缝隙强行挤出。

视野豁然开朗,水湾侧面的隐蔽暗仓里,停着一艘防反光平头机动艇,柴油机低速怠速,排气管冒着灰白烟。

甲板上蹲着两名穿黑潜水服的男人,手里拿着工业油压枪,脚边扔着几卷密封塑胶筒。

“三号桩拉力读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