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册呈上,划了二十年的第一行摊在月光里,新墨一笔一划,描的很亮。
“账主,到场。”
“执笔人在场。”
数目清楚,一个不错,末了,他补上第四条。
“钟尽无人异议,这一条,得等。”
第一记攻心饵,抛了出来,他抬手指向义庄方向。
“满墙的名字,笔迹你们验过,她的手,三天前第一行那笔新墨,血认阳性,也是。”
他看向谢听狸,目光很平。
“你们管这叫囚禁,规矩管这叫执笔。”
谢听狸的呼吸乱了半拍,四岁那年的起笔,被握着的手,一笔一划,分谱,血认,字迹,条条坐实,指甲掐进掌心,她死盯记录仪红点,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串白软的鞋印。
女式布鞋印,三步,叠了成千上万层,三年没超过三米,执笔人,不会只有三步,她压下嗓子眼的心跳,用眼睛看,没张嘴。
闸室中央,条案早摆好了,一张案,两把椅子,他连座位,都备了二十年。
周照尘从暗处走出来,落座,摘镜,慢条斯理的擦,账主先开口,客气的不对劲。
“周教授解人心,我解名字,都是纸上的功夫。”
指尖一推,一支笔顺着案面滑出,停在谢听狸脚前。
“钟尽之前,账要落笔,笔,我备好了,起笔,你娘教过你。”
月光里,笔躺在两人中间,没人碰,指挥车里,沈砚辞的手压住确认书留白处。
周照尘不看笔,他看人,第一句,很轻。
“旧规第一句,收名断归,二十年前,它收的头一个名字,是你的。”
账主端杯的手没停,也没喝,第二句跟上。
“底册第一行那道划痕,是你给自己留的墓,你修钟,清场,画了二十年满墙死账,你不是在守账,你是在给自己迁坟,从纸上,迁进活人眼睛里。”
账主放下杯子,杯底和案面磕出一声轻响,第三句落下。
“账主不需要观众,需要观众席的,是怕散场的人,账成那一秒,戏就散了,你等的从来不是账成。”
他停了半秒。
“是今天这一屋子眼睛,替你证明,你还叫的出你自己。”
账主沉默,去拨正笔尖的那根手指,停在半空,半拍才落,耳机里,桑眠的声音很平。
“盘口动了,账成,头一回,没人接单。”
全场头一回听见他的哑场,半晌,账主笑了,笑的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