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接着说道：“这份毫无怨言的顺从与谅解，变成压在他身上最沉的东西。他没法反驳，没法辩解，没法把痛苦推给外人。他清楚是他的命令把这些人送进死地，可他们连一句怨恨都不给他。”

“理性上武安君依旧可以认定战术没错，但心底会滋生一种无处安放的亏欠感，不是愧疚，因为他不认为自己有错。而是一种沉重的负债感，他们自愿承担了代价，却没有给他任何可以偿还、可以对冲的怨怼。”

“武安君最痛苦的地方就是无人怪罪。”

“因此哥哥，如果你想长久重用他，那就让他专注战略和战术，不要让他负责抚恤。哥哥主动牵头抚恤阵亡者、安顿遗孤，建祠祭奠。”

“告诉武安君他负责打赢，抓时机，死者身后的安顿，由哥哥来做，哥哥会做好。不要让他一个人同时做下令牺牲的人和抚恤死者的人，精神拉扯的伤害太大了。把两件事拆开，减轻他内心撕裂感。”

祈光临感觉有理，所以抚恤是祂亲自负责的，即使没时间，也会让璀璨人类去。

诶，祂叹息一声，武安君到现在都没彻底走出来，血日也没走出来，希望他们都能走出来。

祂抬眼看向窗外的月色。

（夜色温柔沉降，晚风收尽了白日的燥热，天地间归于一片静谧安然。一轮明月干干净净悬于深空，薄云浅浅盘绕，似有若无，将月光滤得愈发柔和通透。皎洁的清辉肆意洒落，漫过山野小径、林间草木，为大地笼上一层温润的银白薄纱。

枝头凝着细碎的夜露，在月色映照下闪闪发亮，微风轻拂枝叶，松散光影错落摇曳，满地碎月轻轻晃动，温柔得不像话。平日里凌厉生硬的山石、草木轮廓，尽数被朦胧月色揉软，远近景致层层叠叠，晕染出深浅不一的温柔夜色。天边疏星点点，微光黯淡，静静簇拥着皓月，不喧不扰。四下鸟鸣低柔婉转，浅浅声声，衬得夜色愈发清幽安宁。微凉的夜风拂面而过，裹挟着草木的淡香，清爽治愈。世间所有奔波与喧嚣，都被这片澄澈月色温柔隔绝。皓月悬空，清光绵长，静静笼罩着苍茫大地，岁岁如故，温柔包容着深夜里的每一寸山河，静谧又动人。）

祈光临转身，准备继续思考一下大朝会上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