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传承只是传承血脉,理念传承才是真正的传承。”
“臣今日赤诚进言,无半分虚念、无半点投机侥幸,更无攀附迎合之心。臣所求从不是逼迫祈王屈从世俗,只是恳请祈王正视国本空虚的隐患,早定延续之策。”
“不拘形式、不限血脉,只要能为大祈定下永续根基、稳住万世基业,便是最优正道。”
虾王这话一出,魂魄歌姬冷汗流了出来,瑟瑟发抖。
现场诡异地沉默,没有人开口,只有暗流涌动。
龙主最先跳出来,针锋相对:“臣听闻方才有人立论,言传承不必拘于血脉,可凭选贤、禅让择人承统,以此规避祈王本心桎梏。臣于此,全然相悖、死不敢同!”
“社稷大道,绝非人情变通、世俗权宜可改对方言选贤可为继、禅让可传世,看似周全变通、体恤圣心,实则是消解王朝正统、捣毁立国根基的危言!”
“何为贤?贤无定标、德无定尺、功无定衡!今日甲谓贤、明日乙谓能,朝堂文武、归附藩王、宗室勋贵,人人皆可借贤能二字觊觎大统。届时天下无固定宗脉、朝堂无既定名分,所有人都会围绕储位标准相互拉扯、攻讦结党、攀比功过。新朝刚刚一统的七州基业,不需外寇来犯,便会死于无休止的内耗纷争、派系倾轧!”
“虾王以为跳出血脉便是通透变通、为国周全,殊不知只有祈王血脉,才有绝对的公信力。禅让更是无根无源、无据无凭,不靠祈王血脉加持,只靠人为择取托付大统,正统不足、名分不硬、镇压不住四方人心。看似解决了无嗣之困,实则给后世埋下代代夺权、岁岁乱政的滔天祸根!”
“唯独祈王嫡系血脉,是天命赋予、礼法既定、万民共认的唯一正统!血脉传承,名分清晰、尊卑有序、规则恒定,无需争辩、无需权衡。天下百姓、文武群臣、新旧归附诸侯,天然信服祈王嫡脉,从根源断绝觊觎、杜绝纷争。变通传承是一时安稳,血脉正统是万世太平!”
“臣深知主上秉憎谎天道心性,无尘俗情欲、无私人执念,本心纯粹至圣、无欲无求。可臣身为社稷死臣,守的是万世江山、亿兆万民,绝不能因有人倡权宜之变、倡无脉之统,便放任国本崩坏!君主可无私欲,但社稷不可无真统;圣心可无牵绊,但天下不可无无根之君!”
“臣今日当众直谏,不认同所谓选贤禅让之变通,不接纳无脉承统之权策。臣唯恳请主上早定皇后纳贤妃、延续皇室嫡脉、定立国本,以天命正统镇四海、绝后患!纵使此番与众相驳、触怒圣颜,臣亦无怨无悔、一身独担,只求大祈基业永续、万世长安!”
虾王上前一步,神色坦荡沉静逐条辩驳:“龙主,您的忧虑,我听得明白,韦贤失国的前车之鉴,我同样铭记于心。只是您把血脉当成唯一的答案,未免看得太过绝对。”
“您说唯有祈王血脉自带公信力,选贤没有恒定标准,必会引发朝堂无休止的争斗。可我想问血脉传承,当真就能消弭所有祸乱吗?”
“若将来祈王后人资质不堪、昏聩暴戾,仅凭一身血缘,便要坐拥阴间,届时各州势力、军中将帅,当真会心甘情愿俯首?血脉带来的名分,挡不住昏君乱政,一样会激起叛乱、撕裂国土。血脉,从来不是永恒的免死金牌。”
“至于选贤无标尺这件事,并非无解。我们可以提前订立成文法度,把德行、才干、治理功绩一条条写进典章,遴选之时由祈王、多派重臣、归附藩王共同勘核验实,集体合议,绝非仅凭一人好恶随意定夺。先立规矩,再择储君,评判有凭有据,便能大幅减少无端的觊觎与纷争。”
“我并非全盘否定血脉传承。若祈王有心,诞下子嗣自然是一条安稳路径。但主上本无尘俗情欲,强行要求主上纳妃延脉,便是把社稷的重担,转嫁到祂个人身上。”
“国本的根本,从来不是血缘,而是一套可信、稳定、能被天下共同认可的延续制度。血脉只是制度的其中一种形式,选贤禅让,同样可以构筑社稷根基。”
“我今日所言,没有半分虚饰。江山稳固不该只有一条路,我们不必死守古制,逼迫祈王牺牲本心,去换取所谓的正统名分。祈国的传承,大可另寻出路。”
祈光临看着台下热闹的争论场景,祂在思考要不要说祂的真实看法,不过祂感觉祂的看法好像有些太悲观了,现在是祈国大喜之日,要不还是别说出来,打击他们。
在虾王和龙主争论不休时,鸭王跳了出来。“二位不必再继续争执血脉与选贤孰优孰劣。”
“龙主看重血脉自带的公信力,担忧选贤没有统一标准,诱发党争;虾王认为可以立法度、定章程,以选贤禅让延续国祚。你们二人的顾虑,都不是虚妄。”
“但二位都陷在路径之争里。真正的要害,不在于一定要走血脉,或是一定要走选贤。要害是当下没有任何成文、固定的传承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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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制度,无论选哪条路,都埋着祸根。就算是血脉传承,若没有配套律法划定嫡庶、储君权责,日后一样会骨肉相残。就算订立选贤之法,若条文粗疏、核验无方,也必然滋生权斗。”
“所以不必执着二选一。我只坚持一件事,祈国必须尽快拟定一套完整的传承典章,把遴选、核验、交接的全部流程白纸黑字固定下来。至于这套制度依托血脉,还是依托贤能考评,是制度内部可以斟酌调整的细则,不是当下必须争出生死的论题。”
(云层压得很低,灰沉沉贴在远处的山尖。风先是一阵一阵扫过来,卷起地上落叶乱滚,空气闷得发沉,连呼吸都带着湿热。第一声雷闷在天际,不算响亮,却震得周遭微微发颤。没多久,惨白的电光撕开厚重云幕,转瞬即逝,只在天地间留下一道刺眼的裂痕。雷声接踵而至,轰隆隆滚过头顶。雨点起初零星砸落,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转瞬雨势暴涨,密密麻麻的雨帘垂落,把远处景物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影。雨水顺着屋檐奔涌而下,汇成水流漫过地面,到处都是哗哗的雨声。电光时不时再次亮起,短暂照亮翻涌的乌云,雷声一声叠着一声,天地间只剩风雨轰鸣。)
这时,一道甜美温柔的女声撞入所有人耳中,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一言不发,强制性聆听她的声音。“哎呀,诸位争得好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