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贾府被抄，那座曾经无比辉煌的大观园，转瞬间便成了断壁残垣。

他的镜光，最后照见的一幕幕，皆是人间惨剧。

林黛玉在潇湘馆中，听着窗外那属于宝玉宝钗的婚礼鼓乐，呕出心头血，泪尽而亡，焚稿断痴情。

贾宝玉在洞房花烛夜，揭开盖头看到的却不是他的林妹妹时，那瞬间的痴傻与万念俱灰。

最终，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那个曾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的痴情公子，终究是在无尽的悲痛中幡然醒悟，悬崖撒手，出家为僧。

“一场情梦，终归虚妄。”

“一首悲歌，叹尽无常。”

王梦蝶的神魂自镜中挣脱，他静立在殿堂之中，久久无言。

那是一个最华丽，也最残酷的梦。

那个古朴厚重的“情”字，缓缓地，悬浮在了他的神谱之上，与“谋”字、“义”字并列。它散发着柔和的光，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令人心碎的悲剧色彩。

“何为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初见的欢喜，是葬花的悲啼，是求而不得的遗憾，也是……看破红尘的，最后一滴泪。”

“它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源，是一切美好的起点，却也是……一切痛苦的滥觞。”

他懂了，“情”不可控，不可驭，更不可当作工具。它只能被引导，被尊重。一旦泛滥，便会如红楼一梦，将所有的繁华与生机，尽数吞噬。

他正准备转向那最后一座书架，那部由“吴名”写就的《西游记》时——

一个与他和李清照都截然不同的，带着三分玩味，三分戏谑，却又有着七分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从容笑声，毫无征兆地，在这座本该只有他们二人的“封神殿堂”中，响了起来。

“精彩，当真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