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病房，或者说，王梦蝶的“凡尘道场”之内。

这里，早已不是那间逼仄压抑的白色牢笼。

混沌之气氤氲流转，仿佛天地未开。一张小小的病床，已化作扎根于宇宙中央、连接九天幽冥的建木神树。王梦蝶身穿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盘坐于神树之下，在他面前，人皇伏羲与地皇女娲，这两位华夏最古老的人族始祖，正含笑看着他。

房门之外，诸天神佛，三界巨擘，尽数被这方小天地隔绝，再也无法窥探分毫。

“孩子，感觉如何？”地皇女娲的声音，充满了造化万物的慈悲与温柔，仿佛能抚平神魂的一切创伤。

王梦蝶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从神性与人性的撕裂中勘破“真我”的明悟与后怕。他对着两位始祖，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圣皇护法，学生，刚刚险些在知识的海洋中迷失了自己。”

人皇伏羲拨动身前无形的古琴，天道之音响起，让王梦蝶激荡的神魂彻底安定下来。他温和地开口道：“你神魂中的文昌塔，乃是上一个纪元，苍帝的真名本源。它代表着一个文明从无到有的全部可能，其玄妙无穷，远超你的想象。”

“你如今所在的，仅仅是第一层——众生殿。”

王梦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神往与……敬畏。

只是这第一层，便已是浩瀚无垠的知识海洋，囊括了人类文明从古至今所有的智慧结晶。司马迁的风骨，李白的才情，雪芹的血泪……那每一本书，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璀璨的星辰，这片知识的星辰大海，美得让人沉醉，也美得……让人迷失。

若非陈伶那当头棒喝的一问，他恐怕真的会彻底沉沦于“全知”的幻梦中，最终神性吞噬人性，变成一个冰冷的，只有逻辑的怪物。

“第一层的试炼，从来都不是让你读完所有的书。”地皇女娲看着他，眼中满是鼓励，“这片学海无涯，若一心求渡，只会力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