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第二场试炼,心之壁垒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一前一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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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剧院之内,比想象的更加破败。一排排蒙着厚厚灰尘的红色丝绒座椅,如同沉默的墓碑,静静地排列在黑暗中。穹顶之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早已失去了光彩,上面挂满了蛛网,像一具风干的水晶骨架。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腐朽的味道。

两人穿过观众席,小心翼翼地,走上了那座同样落满了灰尘的舞台。

也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戏班锣响,毫无征兆地,在这死寂的剧院中,悠悠响起。

紧接着,一段咿咿呀呀的,充满了无尽哀怨与悲怆的京剧唱腔,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催魂曲,从舞台的四面八方,幽幽传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里的【皂罗袍】!

是那名角“云秋”当年最负盛名,也是他……最后演唱的曲目!

来了!

林七夜与珈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背靠着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出那歌声的源头。

然而,他们的眼前,却开始发生了光怪陆离的,匪夷所思的变化!

周围那破败的景象,如同被水晕开的墨迹,开始迅速地褪色、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流光溢彩的灯火,是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那一张张蒙尘的座椅,瞬间坐满了穿着旗袍、长衫,满脸期待的达官贵人!那咿咿呀呀的唱腔,也化作了满场的,雷鸣般的喝彩与叫好!

仅仅一个恍惚之间,他们,竟从一座废弃的剧院,穿越到了数十年前,那座万千追捧,辉煌鼎盛的……新月戏院!

而他们两人,则身着华服,坐在了那正对舞台的,最好的包厢之中。

仿佛是,这场盛大悲剧的……首席观众。

【演员,请就位。】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来自剧本扉页的声音,在他们的神魂中,缓缓响起。

时空,在刹那间完成了切换。

前一秒还是充满了腐朽与死寂的废弃剧院,后一秒,便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民国戏楼。

这种对“真实”的强行覆写,让林七-夜与珈蓝的神魂,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是强烈的集体潜意识投影,混合了因果律层面的概念扭曲。”珈蓝的声音在林七夜的脑海中响起,这是他们之前就约定好的,用以对抗精神干扰的紧急联络方式,“它篡改了我们的五感,让我们‘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林七夜,稳固心神!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我们只是观众!”

她的声音,如同一道冰冷的清泉,让林七夜那有些恍惚的神志,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身旁的珈蓝,只见她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的俏脸,此刻正无比凝重。她双眸之中,那属于“秩序”大道的银白色光芒正在急速流转,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疯狂地分析着周围这些由“悲剧”概念构筑而成的环境参数。

林七夜点了点头,他体-内那0.01%的混沌本源也开始悄然运转,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将那股试图将他彻底“拉入戏中”的无形力量,暂时隔绝在外。

也就在这时。

“咚!锵!咚咚锵——!”

舞台之上,锣鼓喧天!

在满场雷鸣般的叫好声中,一个身披华丽戏服,头戴紫金冠,面如冠玉,眼若星辰的年轻男子,缓缓走上了舞台。

他一亮相,便引来了全场的喝彩!

“云老板!”

“是云老板出来了!”

他,就是这座戏院的主人,是这座城市的传奇,是那个让无数名媛千金都为之倾倒的京剧名角——云秋!

他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戏妆,但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浓烈的悲伤与……死志。 他对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缓缓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戏礼。然后,他缓缓开口,那独特的,雌雄莫辨的唱腔,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响彻了整个戏院。

他唱的,依旧是那曲【皂罗袍】。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每一个字,每一个腔调,都充满了无尽的哀怨与凄婉。那不是在唱戏,那是在……唱他自己。

随着他的演唱,一幕幕属于他的“人生”,如同走马灯般,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行灌入了林七夜与珈蓝的脑海之中!

他们“看”到了,一个贫苦出身的少年,如何凭借着对京剧的满腔热爱与惊人天赋,一步步,从最底层的学徒,成为了这座城市最耀眼的明星。

他们“看”到了,在一次盛大的堂会之上,他与那位出身将门,明媚如火的千金小姐——苏晚晴的,初次相遇。一个是戏子,一个是贵女,本是云泥之别,却因为一曲《霸王别姬》,一眼万年。

他们“看”到了,两人如何冲破世俗的偏见,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月夜,于那座废弃的情人桥上,偷偷相会。他为她唱尽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她为他洗尽铅华,愿舍弃一切,与他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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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那时的她,又是何等的温柔似水。

然而,悲剧,终究还是上演了。

家族的压力,权势的逼迫……苏晚晴的父亲,以云秋的性命相要挟,逼着她嫁给了一位手握兵权的军阀少帅。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全城轰动。

而云秋,则独自一人,登上了他那空无一人的舞台,对着台下唯一的一个座位,唱起了这曲,他曾只为她一人唱过的……【皂罗袍】。

这些记忆,如同最真实的电影,在林七夜与珈蓝的脑海中一帧帧地闪过。它们不只是画面,更携带着云秋本人在那每一个瞬间,最真实、最强烈的情感!

初遇时的欣喜,热恋时的甜蜜,被逼分离时的痛苦,以及最终……那份被全世界背叛,被挚爱之人抛弃的,彻骨的绝望!

“林七夜!小心!”珈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它……它在同化我们的情感!它在让我们……成为云秋!”

她那颗由绝对秩序构筑的道心,在这一刻,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理智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觉,是精神攻击!但那股源自“真实悲剧”的庞大负面情感,却如同最凶猛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逻辑堤坝,蛮横地,将她的情感,与那个舞台上,即将走向毁灭的悲剧主角,彻底……绑定!

她的眼中,第一次,流下了不属于“沈青竹”的,而是属于“云秋”的,悲伤的泪水。

林七夜心中大骇!他猛然看向身旁的珈蓝,只见她那张总是冰冷如霜的俏脸,此刻正梨花带雨,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与舞台上那个名角,如出一辙的……绝望与死志!

她入戏了!

而且,入戏太深!

舞台之上,云秋的演唱,也来到了最终的高潮!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不过,是那镜花水月,过眼云烟……”

他唱罢最后一句,缓缓地,从戏服的水袖之中,抽出了一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