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扇沉重的车门在身后关闭时，林七夜知道，他们两人那短暂的、微妙的“同盟”，到此结束。

“栖霞山那边，范围大，人员杂，多加小心。”林七夜看着那辆载着珈蓝，驶向另一个方向的黑色红旗，心中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牵挂。

车内的后视镜里，沈青竹那张清冷的侧脸一闪而过，没有回应，却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快，林七夜乘坐的轿车，也驶离了城市的喧嚣，朝着金陵城郊一处早已废弃的工业园区开去。窗外的灯火愈发稀疏，最后彻底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所吞没。

车停在了一片荒草丛生的路边。

“到了。”司机，一位同样穿着黑色制服、沉默寡言的七四九局成员，只说了这两个字。他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是在林七夜下车时，透过后视镜，给了他一个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凝重，有期盼，也有一丝……对一个即将踏入死地的新兵的，不易察觉的怜悯。

车，悄无声息地掉头离去，如同一滴墨融入了更深的黑夜。

现在，只剩下林七夜一个人了。

晚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低语。他抬头望去，月光之下，那片废弃的工地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史前巨兽，露出了它狰狞的骨架。

锈迹斑斑的钢筋，从半成品的混凝土楼板中刺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扭曲的惨白指骨。未曾完工的大楼，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位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

这里的死寂，与小吃街那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连接这两个世界的，便是他，和他刚刚迈入的，世界的背面。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吴冕局长交给他的“神器”——那个看起来像地摊货的廉价罗盘。

他学着吴冕的样子，试探性地将一丝意念灌注其中。

罗盘的指针瞬间像是喝醉了酒，疯狂地原地打转，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猛地一顿，然后无比坚定地，指向了工地的正中央。

林七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他握紧了罗盘，朝着指针的方向，一步步走进了这片死亡的禁区。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阴冷。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将人的情绪都一并冻结的、源自神魂的寒意。周围那“沙沙”的风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连心跳声都显得格外刺耳的，绝对的静默。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