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七夜和珈蓝重新坐上那辆幽灵般的红旗轿车时,门外七四九局那宏伟而又森严的地下世界,如同潮水般退去,被车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所取代。
车内,再次陷入了那种与世隔绝的死寂。
“你的选择,不合逻辑。”
最终,是珈蓝那清冷的声音,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坐在林七夜的对面,那双漂亮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闪烁着理性的、冰冷的光。
“在我们对异常事物处理能力为零的前提下,选择一个最高风险、最未知、甚至可能牵扯到因果律的C级任务,是最低效,也是最愚蠢的决定。”她像是在宣读一份分析报告,而不是在和同伴交流,“A选项的怨魂和B选项的黄皮子,其威胁模型都更加清晰,也更适合作为我们的第一次实战演练。”
林七夜靠在座椅上,感受着那奇异的“下沉感”,他没有去看珈蓝的眼睛,只是轻声说道:“或许吧。”
他的回答,让珈蓝的秀眉微微蹙起:“‘或许’?这不是一个概率问题,这是一个基于现有情报,可以明确推导出的最优解。”
“我说的,是另一件事。”林七夜转过头,迎上她那充满了探究的目光,第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而是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邃的平静。
“山被烧了,会有新的树长出来。鬼蜮出现了,会被更强的人去超度。它们的‘破坏’,是能被看见的,能被记住的。”
“但是,遗忘呢?”
林七夜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法则的力量,敲击在珈蓝那由绝对秩序构成的道心之上。
“如果一条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街道,一个卖了二十年臭豆腐的老大爷,就那么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彻底抹去,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那么,他们存在过的那些年,那些欢笑,那些努力,那些疲惫生活中的小小慰藉,其意义又在何处?”
“被看不见的,才是最可怕的失败。”
珈蓝怔住了。她那颗习惯于计算风险、权衡利弊的理智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串无法解码的、充满了“人性”这个变量的乱码,给冲得有些宕机。
她无法反驳,因为她发现,他说得……似乎有道理。
一种她从未思考过的,“非逻辑”的道理。
车门,无声地滑开。
喧嚣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尘世,如同画卷般,重新展现在两人面前。汽车正停在一条繁华小巷的巷口,而不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正是金陵城里最负盛名的——夫子庙小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