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高唐州柴桂奔丧 皇城府举哀尽礼

柴桂听闻始末,双拳紧握,目含怒色,心中愤愤不平。暗想:我柴氏乃大周嫡裔,开国勋臣,太祖亲赐丹书铁券,世代免罪,荫庇家门,何等尊荣!先祖忠厚传家,世代守礼,从未作恶害人,如今清平盛世,竟被一介倚势刁徒,无端欺凌,气死勋旧老臣!世道颠倒,豪强横行,何其不公!

虽心中悲愤,然柴桂素来沉稳知礼,深知此时丧事为重,不可乱了礼法、误了大事,只得强忍怒气,收敛悲容,对婶母躬身禀道:“婶母宽心保重身子,叔父一生忠厚,无端遭此横祸,侄儿心中痛切。如今叔父仙逝,家中无主,一应丧礼事务,尽由侄儿主持,必依世家大礼、朝廷旧制,风风光光安葬叔父,不辱柴氏门楣!”

婶母见柴桂老成持重、处事有度,心中稍安,含泪点头。

当下柴桂端坐灵堂侧位,分派府中诸事,井然有条,分毫不乱。先令家丁清扫内外庭院,整饰灵堂,更换素幔,添设香烛,铺设祭位,一应丧仪尽依勋旧世家礼制,不敢简慢半分。又命人置办上等内棺外椁,选捡上等楠木,精工整造,漆饰周正,体面庄重,合于世臣规制。

柴氏乃是前朝勋贵、本朝世臣,丧葬礼数自有定规,不比寻常百姓草草。柴桂一一斟酌,件件亲督,昼夜不休。先请城中高德高僧、道士两班,入府设醮诵经,启建水陆道场,超度亡魂,昼夜不息。僧鸣梵呗,道奏琅函,钟鼓齐鸣,香烟缭绕,追荐柴皇城冥福,祈愿早登仙界。

府中上下,尽皆遵礼行孝。柴桂身为嫡侄,主丧扶灵,日夜不离灵堂,晨昏跪拜,朝夕焚香,暮夜守灵,彻夜不眠,极尽子侄孝道。每至晨昏祭奠,必整素服、行大礼,跪拜焚香,恸哭祭拜,哀容戚戚,礼数恭恭,府中仆从见之,无不暗自叹服,皆道柴氏子弟果然礼义传家、名不虚传。

丧事之间,高唐州城中旧日乡绅、世家亲友、体面耆老,闻柴皇城仙逝、柴桂奔丧主祭,尽皆备办香烛纸马、素礼吊唁,陆续登门祭拜。柴桂一一躬身答礼,谢众亲友吊慰,言辞谦和,礼数周全,无半分勋贵骄矜之气。

一众乡绅亲友,吊唁之余,无不嗟叹惋惜。皆言柴皇城一生良善、安分守己,乃本州积德长者,竟被殷天锡恃势威逼、气恼而亡,实属千古奇冤。人人私下唏嘘,痛骂高廉、殷天锡倚官仗势、残害良善、欺辱勋旧,败坏世道人心。

柴桂端坐孝帷之中,耳闻众人私语,心中愈发清明:如今朝堂昏暗,官府势利,权贵横行,法度不行。纵有丹书铁券护身,世臣门第,亦不能自保平安,守不住家门、护不住自身,寻常百姓,更是命如草芥,任人鱼肉!

一连三日,柴桂昼夜守灵,目不交睫,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灵堂,哀容憔悴,形神俱疲,却依旧礼数不缺、条理不乱。一应丧仪、斋醮、祭拜、待客、账目、采买,皆亲自核查,巨细无遗,府中大小事务,井井有条。

第四日,柴桂择定吉时,预备出殡安葬,遂命人取来家中世代珍藏的丹书铁券,供奉灵前。此券乃是太祖皇帝御赐,铁铸丹书,金字灿然,载明柴氏子孙,有罪免刑、无罪不扰,世代永享勋贵优待。

柴桂手扶铁券,望着叔父灵柩,垂泪长叹:“先祖留此铁券,本为庇护子孙、永保家门平安。谁料今日叔父无罪遭辱、含恨而终,铁券空悬,礼法虚设,权贵横行,冤屈难伸!可叹世代勋恩,竟压不住一介刁恶权势小人!”

左右仆从听闻,尽皆低头垂泪,无人敢言。

柴桂心知,叔父此冤,绝非隐忍可消。殷天锡倚势凌人,肆无忌惮,此番气死柴皇城,毫不知错,依旧在州中横行无忌,全然不惧法度、不畏公论。今日若隐忍不言、含混安葬,日后柴氏家门必再受欺凌,冤屈永世难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