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窥真镜直接照见本质,任何人都会被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骗过去,还得夸一句“赵师兄真是吾辈楷模”。
难怪圣女退婚时拿“宗门有令”当借口。
合着我这废灵根在人家眼里,连监控探头都不配拥有?
感谢废物身份,省了我多少麻烦,不然早被当成隐患清理了。
门外忽然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
年轻长老例行巡查的脚步停在库外三丈处,不前不后,就那么站着。
林宇辰立刻垂首,竹帚继续机械地划动地面。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节奏都没乱半分。
“废器库积尘甚重,莫要偷懒。”
年轻长老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念经一样。
“是。”
林宇辰哑声应答,嗓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脚步声远了。
他又维持扫地姿势等了十息,才重新直起腰。
后背冷汗被晨风一吹,成了贴身的冰甲,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一瞬,竹帚尖端差点戳穿青石板,手心汗滑得险些握不住帚柄。
还好长老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就是杂役的身份保护色。
卑微到连怀疑都显得多余,像路边的石头,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林宇辰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窥真镜。
这次对准了洗剑池方向。
那是赵无极每日晨修结束后的固定去处,十年如一日,比clockwork还准。
镜片刚抬起,一道猩红光芒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标签。
不是文字。
是一道笔直的红线,从镜面深处射出,死死钉在洗剑池方位,像根烧红的铁钎子。
红线末端剧烈闪烁,像濒死者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人眼疼。
“高危·时空锚点异常”。
八个字,每个笔画都在渗血。
林宇辰眼皮一跳,随即又猛地睁大。
时空锚点?
那不是当世修士能触及的概念,至少炼虚期以上才能勉强撕开空间褶皱,还得付出巨大代价。
而“锚点”二字,意味着有人在那里钉下了一个跨越时间的坐标,钉死了,拔不掉的那种。
他猛地想起葬仙崖底捡到的那张地图碎片。
上面模糊的线条,此刻与红线指向的位置隐隐重合,严丝合缝。
初代家主未死的线索,和赵无极的替死傀儡,在这个清晨被一根红线强行串在了一起。
别人眼里的死地,在他这儿,分明是新手村隐藏副本的入口啊!
胸口贴着的初代家主令牌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频率竟与方才窥真镜失效前的震颤完全同步,像两颗心脏在共振。
十万年前的老祖宗,早就知道林家会遭遇这种手段?
还是说……这傀儡术本身,这难道是先祖时代遗留的产物?
恐怕宗门高层正忙着清理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忙得焦头烂额。
而他这个废物弃少,恰好不在清理名单上。
因为废物不值得被监控。
因为弃少不配被注视。
这哪是诅咒?
这分明是vip专属通道的通行证!
林宇辰缓缓放下窥镜,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失去血色,眼底却燃着一簇火苗,越烧越旺。
赵无极的傀儡身份已经确认。
洗剑池的时空锚点已经暴露。
两条线索交汇之处,就是伪天道第一道裂缝的起点。
他边扫地边在脑中飞速盘算。
傀儡换班规律、锚点激活周期、地图与红线的关联……
每一步计划都踩在竹帚划过地面的节奏里,沙沙,沙沙,像倒计时。
外部动作不停,内部思维飞转。
窗外晨光渐盛,照在废器库斑驳的墙壁上。
那些锈迹斑斑的废弃法器静躺着,像无数沉默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杂役在尘埃里起舞。
林宇辰将窥真镜碎片贴身收好,转身走向库房深处。
竹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重复。
没人注意到,他扫地的轨迹正沿着某种古老阵纹缓缓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十万年前先祖留下的暗记上,一步不差。
洗剑池的红线还在镜中燃烧。
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通往真相的锁孔,只等他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