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绑架。

临死还要拿血缘当盾牌，这套把戏玩了三百多年，还没玩腻。

林宇辰站在原地，指尖连绢帛边缘都没捏皱半分，安静地看着对方表演，等那点可怜的情绪余韵散尽，才开口，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你提我爹娘？”

“他们被你逼死在寒潭的时候，可曾念过半分手足之情？”

林玄苍脸上的扭曲僵住了，像块风干的腊肉。

“你说你是长辈？”

林宇辰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青石上，发出一声轻响，不大，但在死寂的刑堂里格外清晰。

“十万年前初代家主立下族规，叛族者削籍除名，不配享宗祠香火。”

“你窃据主脉权柄三百年，哪一日配过‘长辈’二字？”

字字清晰，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沉重，砸得人心里发颤。

林玄苍瞳孔涣散，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仿佛连“害怕”这种本能都忘了。他习惯了用辈分压人，用亲情裹挟，这套把戏玩了太久，连自己都信了，可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吃这套。

林宇辰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块早已腐烂的木头，还是那种长满蛆虫、碰一下就掉渣的朽木。

“你的时代，连灰烬都不配留下。”

他抬手，掌心朝下。

一缕极淡钟鸣自虚空响起，是镇宗钟残留余韵被他凝成一线无形震波，嗡的一声，低沉震颤透皮肉、骨骼、脏腑，直抵丹田深处最后一点生机。

林玄苍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涌出一股黑血，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暗花，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点苟延残喘的修为根基，彻底碎了，连做个凡人的资格都被剥夺，往后就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人。

“依族规。”

林宇辰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热，像刚握过一杯温茶，舒服得让人想叹口气。

“废去修为，被逐出宗族，永世不得踏入林家祖地半步。”

宣判完毕，没有多余的话。

他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这手感，比捏泡泡纸还解压，还是那种加厚防爆款的泡泡纸，捏一个响一个，痛快。十八年积压的浊气，随着这一掌散了个干净，连肩膀都轻了几分。

两名刑堂执事上前，架起林玄苍往外拖，脚尖在青石上拖出两道暗红痕迹，肌肉已无法支撑任何动作，全程再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拖一袋发霉的谷糠。

堂外数百族人垂首屏息，连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天井的呜咽，像在替谁哭。

一名白发老者忽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声音颤抖得不成调：“主脉归位……天佑林家！”

像是点燃了引信，更多人跟着跪下，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不是恐惧，是积压了三百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哭得撕心裂肺，却又透着股解脱的畅快。

圣女微微颔首，目光从林玄苍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林宇辰身上，眼神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移开视线，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