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财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跑?往哪儿跑?老朽的根在幽州。铺子、田产、地契,搬不走。再说——”
他放下茶杯,看着凌天。
“石温的兵三天后就到。你一个小小的安抚使,手底下满打满算不过百十号人。就算今晚抄了老朽的家,三天后石温进城,你的脑袋照样保不住。”
凌天没接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展开,递到赵德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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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吗?”
赵德财的眼珠子动了动。
那是他三天前写给石温的亲笔信。约定开南门迎兵的那封。
“你——”
“你的信使,昨天在城外三十里被我的人截了。”凌天把信收回来,折好塞进袖子,“赵老爷子,你说你见过的官比我吃过的盐多。那我问你一句——通敌叛国,按大燕律,该当何罪?”
赵德财的手抖了。
茶杯里的水洒出来,浸湿了袖口。
“灭族。”凌天替他回答了,“诛九族。”
赵德财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人!大人饶命!老朽是被逼的!石温的人拿刀架在老朽脖子上——”
“被逼的?”凌天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沓纸,“啪”地摔在桌上。
“这是你过去三个月往雁门关外运粮的账目。一共一万八千石。按市价折银,九万两。这叫被逼的?”
赵德财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还有这个。”凌天又掏出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暗”字。“从你后院马厩里搜出来的。左治的暗部令牌。赵老爷子,你不光通石温,还通左治。两头下注,吃得挺开啊。”
赵德财“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大人!大人开恩!老朽愿献出全部家产!黄金、白银、田产、铺面,全给大人!只求留老朽一条命!”
凌天蹲下来,跟他平视。
“赵老爷子,你囤粮涨价,幽州城里饿死了多少人,你数过吗?”
赵德财不敢吭声。
“城门口那个卖女儿换粮的老太太,你见过吗?”
赵德财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咚”响。
凌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何弘。”
“在!”
“抄。”
一个字。
锦衣卫们等这个字等了半宿了。
呼啦啦散开,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赵家大宅里头,好东西多得吓人。
地窖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金锭,一箱一箱的,每箱五十两。何弘数了三遍,一共两千箱。
十万两黄金。
折合白银,一百万两。
何弘数完之后腿都软了。
“大哥……这老东西比左治还有钱啊……”
凌天没理他。他走到后院的粮仓前。
十二座大仓,每座能装三千石。仓门上挂着铁锁,锁上生了锈——存了太久,根本没动过。
“开仓。”
铁锁被砸开。仓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陈粮的气味扑面而来。
满满当当。
三万六千石粮食。够幽州城十万百姓吃两个月的。
凌天站在粮仓前,看着堆到房梁的粮袋。
城外饿殍遍野,城里卖女换粮。
而这些粮食,在仓库里发霉。
“周奎。”
“属下在。”
“天亮之后,在赵家大宅门口开仓放粮。每人限领二十斤。带上刺史府的衙役维持秩序。”
“是!”
“还有——把赵德财的那封通敌信抄一百份,贴满幽州城的大街小巷。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赵大善人,干的是什么勾当。”
凌天转身往外走。